夜风卷着血腥气散出去很远，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异兽聚集过来。
七八头形态各异的异兽围着他撕咬、撕扯，他身上没有一块好皮了，血从几十道伤口里往外涌，把他脚下的地面都染成了深褐色。
沈黎悦半夜在树洞里睡得正沉，忽然感觉到树在微微震动。
不对——不是树在震动，是地面在震动。
她猛地惊醒过来，耳朵贴到挂在洞口的防护服上听了听，巨大的动静从外面传来，兽吼声、撞击声、闷哼声混杂在一起。
她犹豫了一下，把防护服扒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月光高悬，视线倒是比傍晚清晰了不少。
她看到一片狼藉的空地上，至少有七八头异兽围着中间一个身形高大的雄性兽人疯狂攻击。
那个兽人身上全是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他就像个靶子一样站在那里，任由异兽撕咬，只有偶尔抬手拨开一下，动作慢吞吞的。
沈黎悦捂住了嘴巴。
她在蓝星哪见过这种场面，来星际之后打得最凶的一架也就是下午那头C级异兽。
可那是人兽混战，队友们配合着来，没有谁跟眼前这个血人一样孤零零地被七八头异兽围着咬。
她正犹豫要不要做点什么，忽然——中间那个雄性动了。
他整个人往地上一伏，身形骤然膨胀，一条巨大的、浑身覆盖着墨黑色鳞片的蟒蛇出现在空地中央。
蛇身粗得像一口大缸，长度至少几十米，在地上盘踞成一圈，三角型的蛇头高高昂起，暗红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沈黎悦的嘴巴捂得更紧了。
先前看的是一个人被兽欺负，现在看的是——一条巨蛇和一群异兽在打。
她那个同情心瞬间就小了不少。
毕竟一条十几米长的巨蛇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被打死的。
可那条蛇虽然体型巨大，却几乎不主动攻击，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异兽们的撕咬。
巨大的蛇身在地面上缓慢地扭动，看起来痛苦极了。
异兽们越咬越凶，蛇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鳞片被掀翻的地方露出深红色的皮肉，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沈黎悦看着看着，心里头那点不忍心又冒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那是个活的兽人啊。
她被异兽群追了一整个下午，知道被追着咬是什么滋味。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摸出一颗臭臭果。
之前摘了好几颗备着，就是怕明天的路上再遇到异兽。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快速把臭臭果捏破，屏住呼吸，抡起胳膊就往那条巨蛇的方向砸了过去。
墨绿色的臭臭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蛇身上，汁液四溅，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臭味猛地炸开。
周围的异兽动作齐刷刷地一顿，好几头直接被熏得倒退了几步，甩着脑袋发出烦躁的喷气声。
兽的嗅觉更灵敏，沈黎悦一个人类都被臭得受不住，更不要说它们了。
它们显然被这股剧烈到离谱的臭味搞懵了，攻击的节奏全都乱了。
沈黎悦见有效，毫不犹豫又从空间里摸出第二颗臭臭果，捏破，再次朝着巨蛇的方向砸了过去。
第二股臭味叠加上来，双倍暴击，那些异兽彻底扛不住了，有几头直接掉头就跑。
剩下的几头也陆陆续续地朝后退去，最后所有异兽都散开了，钻进了周围的灌木丛，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地中央只剩下那条巨大的黑蛇，盘踞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全是伤口，鳞片翻卷，血迹斑斑。
沈黎悦躲在树洞里，双手扒着防护服缝隙，屏着呼吸往下看。
过了好一会儿，那条巨蛇重新变成了兽人。
那个雄性躺在血泊里，胸口还在起伏，显然还活着。
沈黎悦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她犹豫了一下，从树洞里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朝下面喊了一句：“喂，你没事吧？”
殷烈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发情期那股灼烧感确实被疼痛压下去了不少，脑子也比刚才清醒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让他窒息的臭味。
太臭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闻过这么臭的东西，臭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臭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被一团毒气裹住了。
更要命的是，那股臭味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刚才那个果子炸开的时候，汁液溅了他一身，现在他整个人就像是泡在了一缸发酵了三年的烂泥里。
他快要被臭晕了。
他甚至快要被气死了。
谁？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他挣扎着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一棵大树的枝丫间，有个小脑袋从树洞里探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
那个雌性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还带着一点沙哑，和那些粗粝低沉的雌性嗓音完全不同。
而且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殷烈眯起了眼睛。
他浑身是伤地仰躺在地上，浑身上下臭气熏天，可那双暗红色的瞳孔还是精准地锁定了树上那个小小的人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可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他只是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装死。
沈黎悦在树上探着脑袋往下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兽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微弱。
她心里咯噔一下——千万别死在这儿啊。
她虽然怕蛇，可那到底是个活生生的兽人，刚才被那么多异兽围着咬，要是就这么死在树下，她心里怎么也过不去。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
那股臭臭果的爆炸性气味还浓烈地弥漫在空气里，周围的异兽确实都跑光了，连虫子叫声都远了许多。
应该没那么危险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从树洞里爬出来，沿着树干慢慢往下溜。
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尽量不发出声响，然后捏着鼻子，从地上捡了一根长树枝，远远地朝地上那个血人戳了戳。
“喂，”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树枝尖戳在他胳膊上，“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