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灰褐色的异兽从灌木丛后面钻了出来，体型不大，四肢粗壮，背脊上长着一排短小的骨刺，正低着头在地上嗅着什么。
“C级，岩齿兽。”殷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清楚。
“它的弱点是颈侧和腹部之间那块没有骨刺覆盖的软肉，从侧面斜打进去，能直接穿过胸腔。
打其他部位它只会受伤，受伤之后会更狂躁。”
沈黎悦点了点头，握紧了枪。
她侧身移了两步，找到一个正对岩齿兽侧腹的角度，举起枪，将锁定模块对准了那头异兽。
蓝色的光晕在她视线里微微闪烁，锁定的光标在异兽身上晃了两下，停在了它的身体中段。
她扣动扳机。
一道蓝光打出去，精准地命中了岩齿兽的侧腹。
可位置偏了，打在了肋骨边缘，只是皮外伤。
岩齿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猛地转过身来，眼睛泛红，朝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殷烈没有动。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沈黎悦咬了咬牙，往侧面一闪，避开了岩齿兽的第一波冲撞，同时快速移动脚步，重新拉开距离。
能源枪的锁定模块再次亮起，她一边后退一边瞄准，手有些抖，枪口晃了两下。
岩齿兽冲得太快，光标锁了几次都只锁在它背上。
她不得不继续跑动，借助乔木和灌木的遮挡，寻找侧面的射击角度。
第一次，打在背上。第二次，打在肩胛。第三次，打在腿侧。
这款能源枪只能锁定猎物，但猎物的速度非常快，能打中，却不能锁定具体的位置，不然还不卖疯了。
每一次命中都让岩齿兽更加狂躁，它的冲撞越来越猛，速度越来越快。
沈黎悦跑得满头大汗，呼吸也乱了，可她没有停下来。
她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回放着殷烈刚才说的那句话——颈侧和腹部之间，没有骨刺覆盖的软肉，从侧面斜打进去。
她再一次绕到岩齿兽的侧方，趁它转身的间隙，稳住枪口，将锁定光标压在了它颈侧下方那一片灰白色的软皮上。
光标闪了两下，她扣下扳机。
蓝光穿过空气，精准地钻进了岩齿兽的颈侧。
异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身体猛地一歪，四条腿挣扎了两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沈黎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枪口还指着倒在地上的岩齿兽。
她盯着它看了两秒，确认它不再动了，才慢慢放下枪。
她的手在发颤，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防护服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可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从胸口涌上来，把整个人都填得满满的。
她打中了。
她真的打中了。
“不错。”殷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可那个“不错”两个字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赞许的意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一路往林地深处走，遇到的异兽不少，大多都是C级和B级。
每遇到一头，殷烈都会先告诉她这是什么兽，攻击哪里最有效，哪个部位是弱点，哪个部位打上去只会让它发狂。
沈黎悦一枪一枪地练，从一开始频繁打偏，到后来渐渐能稳住准头，命中率越来越高。
偶尔遇到一头A级的异兽，殷烈才会出手，干净利落地解决掉，然后回来继续给她讲解这头兽的弱点在哪、下次如果她自己遇到应该怎么处理。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
沈黎悦的防护服上沾了泥点和几处异兽的血迹，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从下午一两点一直打到傍晚，她打了七八头C级异兽，两头B级，还跟着殷烈见识了一头A级异兽的猎杀过程。
每一头她都记住了殷烈说的要点，哪里的肉最值钱、哪里的骨头可以入药、哪里的皮子完整剥下来能卖高价。
收工的时候，殷烈带她把猎到的异兽一一收进空间，顺便大致讲了一下每头兽的用处和价值。
沈黎悦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问上两句，整个人已经完全从中午在极乐天的那种郁结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傍晚的林地空地上，夕阳的光从树梢间斜斜照下来，落在她汗湿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胸口那团从中午一直堵到现在的郁气，终于彻底散了。
殷烈看向沈黎悦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复杂和纵容。
她站在傍晚的林地上，防护服上沾着泥点和异兽的血迹，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脸颊上还蹭了一道灰扑扑的痕迹。
可她整个人是亮的，眼睛亮，笑容也亮，和中午在极乐天电梯里那个低着头、被他吓得往后退的小雌性判若两人。
她好像和其他雌性都不太一样。
他见过的雌性，要么端着架子，要么带着目的，要么被兽夫们围着哄着。
可她是真的喜欢狩猎的感觉。
每一头异兽倒下的时候，她眼睛里的光都比上一头更亮一些。
朔夜上将拥有的钱财无数。
从她今日穿着的防护服和武器装备就能看出来。
轻便贴身的防护服，几百万的能源枪，那一盒子从D级到S级的能源石，随便哪一样都是普通雌性舍不得置办的东西。
至少在星币上是没有亏待过她。
而她也说自己的兽夫对她很好。
可她还是有郁气，中午在极乐天里那副闷闷不乐。
而当心情不愉快的时候来一场狩猎，整个人就豁然开朗了。
这样的雌性，他没见过。
殷烈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傍晚的林地光线暗得很快，再往深处去就不安全了，夜晚的森林里异兽活动频繁，等级也会更高。
他朝开阔的地方走去，准备放出飞车回去。
沈黎悦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边说话。
她今天是真的开心了，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一会儿问那个岩齿兽的骨刺能做什么用，一会儿又问如果下次遇到B级的异兽她自己能不能应付，一会儿又说起方才那头A级异兽冲刺的速度快得她差点没看清。
殷烈走在前面，偶尔“嗯”一声，偶尔回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
她的声音在傍晚的林间小路上飘着，混着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鸣，吵吵嚷嚷的，却让他觉得这片林子好像没有那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