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烟扭头,别扭的不去看沧弦。
沧弦哑然失笑:“好,把就叫你烟儿吧,这是我的专属称呼。
烟儿可不能允许别人叫哦。”
锦烟浑身一激灵,这……沧弦说话是不是有点过于霸道了!
之前锦翰夫妻两人都这样叫她,现在到他这里就强制要求了!
不行,得纠正!正所谓教育要趁早!
锦烟在胸前做出一个禁止手势:“你要做一个好孩子,对待别人要礼貌尊重他人,这些老师没教过你吗?”
沧弦勾唇,透露出一丝邪笑:“不懂,我在冷宫里,哪会有正经夫子来教授我这些。”
锦烟一噎,也是哦,要是有人教完全不会变成大反派,她拍了下自己的头…失算了。
不对啊!
没有人教怎么会认字!
锦烟气鼓鼓说:“那你的知识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将身上衣服拢了拢,坐在温泉边沿上,水没过膝盖,他双手撑在身后,看着远处。
谈谈说道:“都是我偷学来的。”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学习。
刚开始他所知道一切是从太监口中的零碎话语中得来的。
机缘巧合下,他在冷宫里认识一位老太监,那人和其他太监不一样。
他进宫前曾是一名连续落榜五年的秀才。
因家中老母亲实在无力供他读书,而他的父亲也因得罪人,欠了不少债务。
一边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读书仕途,一边是家中困境。
两方之间压力犹如海水一样,浸透的让他喘不过来气。
听着沧弦的叙述,锦烟心中泛起一丝惆怅,做人真难!
苍弦侧目,看向锦烟:“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锦烟抿嘴,无论是选择哪一个,心里都不会好受。
等了半天,不见对方回应,沧弦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那段往事。
正如开头所说的那样,那名太监什么都没有选,而是…选择进宫。
锦烟忍不住出声问到:“真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对于接连考不上的人,即使有打击,但不会这样轻易放弃。
况且就算是选择了帮助家里度过难关,也不一定非要选择进宫当太监这一条出路。
沧弦笑笑,随即眼神阴暗下来:“你猜对了,不是自愿的,他…是被人强制割了传宗接代地方,被送进宫里。”
锦烟呼吸一滞,眼神中透露着无措,更多的是对老太监同情。
锦烟坐在沧弦身边,和他齐视:“是谁对他这么做的?”
沧弦收回手,冷冷说道:“是他父亲,想不到吧。
当时他告诉我的时候,我也是一脸错愕。
毕竟世界上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度过这一生?
他告诉我说,他也恨过他父亲,尝试着埋怨他。
可是在深宫里呆的时间越长,他说他释怀了。
可笑吧,都对他做出那样事情,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
你说可笑不可笑。”
沧弦眼底藏着泪光,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
他又何尝不知道皇帝把他关在这冷宫里几十年都未曾来看过他。
纵容沧域甚至太监不停刁难折磨他,这些他都知道。
他也曾想着,也许皇帝只是政务太忙了没时间管他,又或者是那些人对他做的事情,他都一概不知。
然而,经过除妖事情,他的那些幻想不过是自欺欺人。
所以他做不到像老太监那样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对伤害他的人释怀!
锦烟知道他想到了自己,想要给他些安慰,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面,迟疑几秒钟,才缓缓落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能那名老太监只是想要放过自己。”
沧弦冷哼“放过?放没放过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据沧弦所知道的,那老太监进宫之后,因性子懦弱,做事笨手笨脚,惹来了不少麻烦。
周遭人避他更是像躲避瘟疫一样,生怕和他往来,得到其他人鄙视。
他日日生活在人们看不起、轻蔑的目光中,渐渐压的他身子像是秋天里的稻谷,每到颗粒饱满时,总会压的茎杆直不起来腰。
之后,老太监被发配到冷宫里,这个人人避之不及地方。
他像是找到了归宿一样,每天乐呵呵的。
像是中了什么大奖。
只有沧弦知道,在冷宫里,他可以做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佝偻着身子,在微弱烛光读书。
那是他最幸福时刻。
后来看不惯其他人欺负沧弦,可他自己和其他人相比起来已经自身难保了。
更别说帮助一个落魄皇子。
那一晚,沧弦被人殴打,老太监挑着灯帮他解了困。
沧弦永远都记得那被灯火照亮的眼眸,即使周围皮肤褶皱犹如干涸地面一样。
可是那一双明亮眼眸却是一汪清水,明亮而透彻。
给他原本死气沉沉脸上增添了生机。
他说:“愿意跟我读书吗?等你强大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那时沧弦虚弱躺在地上,艰难点头。
自此,老太监倾尽毕生所学,把所有知识教给沧弦。
两人在每个夜深人静,度过了一夜又一夜。
而老太监在给他讲完最后一课时,身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听着沧弦的话,一股浓浓忧愁笼罩在两人之间。
锦烟静静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沧弦缓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自嘲般说道:“真是,和你说这些事情干什么。”
还从未有一个人像锦烟那样,值得他这样自然说出隐藏在心里事情。
锦烟:“都会过去的。”
这让锦烟想起刚来这个世界时,沧弦躲在别人房间外看书,那时他一定是渴望变强,摆脱他现在困境。
锦烟此时夹杂着对沧弦无限情绪,心中更是像被人捏住了心脏一样,生疼。
沧弦站起身,拿起地上外套,对锦烟:“今天晚上还是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
锦烟从地上飘起来,盯着沧弦眼睛,真诚说:“没事,以后如果你还有其他事情没有地方发泄,你都可以告诉我。”
沧弦喉咙发紧,停顿几秒说:“好。”
这一刻两人的心像是拥有了磁性一样,在无形中吸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