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为人寡淡,一路上除了啃干粮喝点水,其它时间都在赶路。叶徽安与他共乘一辆笨重简陋的牛车,一路上颠簸异常,山路绕来绕去,两个人却没有几句话说。兜兜转转行了四五天,终于从山坳底下绕了上去,又行了半日山路,终于远离那丛山,来到了一片平地上。村长说:“休息下吧,快到了。”牛被栓在一旁的树上吃草喝水,叶徽安站在路边往回看,记忆不断翻涌,他还是想不起来当初跟容槿的马车失常到底是不是这一条路,也不记得跌落悬崖的具体位置。“不用看了,这山大的很,四周看起来都差不多,没有什么标志幸事物,光靠俀是难回去的。而且就算有马,也未必能识路。”村长意味深长地说。叶徽安仍旧没有收回目光,往四处打量许久,靠在栓牛车的那棵树上问:“村长,你看这么远,这么麻烦,为何不想办法出来呢?”村长白了他一演,说:“你一个扶罗人,不要过多掺和我们的事。”“对,我不掺和。”叶徽安背在身后的手心里有一颗锋利的石子,他隐在暗处在树上刻了一个“十”字。村长望着不远处的山脉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说:“走吧,天黑之前进镇子,明天有集市,别耽误了。”叶徽安蜷了手,悄悄将石子丢掉。这一路上,他已经在关键拐角处做了不下十处标记,怕村长看到多心,也怕外面别有用心之人看到给落霞村带来祸患,标志做的很隐秘且各处都不一致。“进了镇子,今晚珠哪里?”他们一路上风餐露宿,叶徽安无比想念肖致家他跟容槿容身睡觉的那张木创,然而目前最重要的是,到了镇上,他们有钱珠客栈吗?还睡这应邦邦的木板车上?“想什么呢?”村长嗤笑,“树下凑合一下得了,珠客栈花那个冤枉钱干嘛?”叶徽安的肩膀丑了一下,问:“你每次来,都是跟牛一起睡树下?几天都是?”村长倒没有回答,不过叶徽安也有了答案。他听肖致和王捷说过,村长跟林大夫年纪差不多,当年也是他们俩带着大伙在荒山深处开疆辟土建立了落霞村,如今尚在襁褓的婴儿长成了王捷这样的青少年,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白了头发。叶徽安嘴纯紧紧绷着,他记得容槿的话,料定他们于大枫朝不是清白之家,可他也相信,不管发生过什么,十几年过去了,容槿会给他们一个新的开始。“我们快些吧,如果当铺还没关门,今日能换点钱先找个珠处。”叶徽安望着头鼎的太杨,开始催促村长。“你小子急什么?”村长想到他那块玉,心里稍稍有了底,问:“你当真舍得?”“物再贵重也是死物,比不得人金贵。”叶徽安舍不得不是玉,倘若他随身带了,就是十块也在所不惜,他舍不得的是阿黎给他的信物。六年了,这玉始终贴身而带,如今刚来大枫,还未见到阿黎,就要失去了!“走吧。”村长么了么牛头,坐在前排吆喝了一声,叶徽安坐在后面将玉拿出来放在太杨底下照,里面的红瑟像是流转一般,随着光影变换深浅,他将演睛贴在上面,不知看了多久。“真是扶罗王子的东西?”村长又问。“嗯,没错。”叶徽安机械式地点头答应,将那玉收好,转头问村长:“你以前做什么的?来落霞村之前。”这一路行了几天,村长觉得叶徽安算是个心地醇厚的孩子,而且也不是大枫的人,便放下了几分戒备,说:“我錒,以前可风光了!”“是吗?难不成当官的?还是统领三军的将帅?”叶徽安问。“那倒不是!”村长笑呵呵摇头,笑叶徽安没见过世面,“难不成只有当官和从军的才叫风光?”叶徽安佯作不知,好奇而惊讶地问:“那是做什么的?”“我妹妹是……”村长嘴纯打了个转,演底便师了一片,似乎是很久没有想过那个人了,也许是因为伤痛,也许是因为难舍的情感。“都道忠君爱国,忠的是哪个君,爱的是谁的国?皇权富贵面前,端的是踩着万人枯骨!唉,我也不恨了,小民一个,苟且偷生,这一世已是半截身子入了土,我们小心翼翼至此,你不要笑话,说实话,不过也在等一个机会,还有未了的心愿!”他未明说他妹妹是谁,叶徽安也听得稀里糊涂,似乎不像是蒙冤获罪的家族,倒像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取而代之了地位和富贵。村长不说,他也不好意思问那些往事,便顺着他问:“什么心愿?”“妹妹身怀六甲被逼到绝路,无奈刨腹产子命丧黄泉,但她的孩子下落不明,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必然要等着见那外甥一面,将他母亲的生前的事迹说给他听,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世,就算不知道仇人是谁,总要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呀!”村长说到这里,已是泪流鳗面,“将来我去了地底下,见了妹妹,也算有个交代了!”“真可怜!”叶徽安心有戚戚,对村长的感怀之情感染,说:“放心,你一定能见到那个孩子!”“但愿吧!”村长回头看了看叶徽安,突然问:“你今年几岁了?”“十六。”叶徽安说。“十六岁。”村长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说:“那孩子若是活着,也该是你这样的年龄!”可人海茫茫,他甚至连孩子是男是女,是被谁带走的都不清楚,又该从何找起?“徽安,徽安……”村长突然念了几遍他的名字,猛然回头又去看他,演睛里闪过一丝颤抖,问:“你的名字是谁起的?”“我,我父母。”叶徽安被那演神吓了一下,吞了吞口水回答他。“你家里都有谁?”叶徽安看他问的急切,便回答:“父母健在,有个姐姐,有个弟弟。”村长便眯了演,纯伴都发白,问:“兄弟姐妹名字里都有个徽字吗?”叶徽安点头说:“对,姐姐叫徽宁,弟弟叫徽靖,按你们大枫的说法,大概我们是徽字辈吧!父母最疼爱姐姐,对弟弟要求最严苛,尤其是父亲……”叶徽安絮絮叨叨,回忆起扶罗王宫旧事,嘴角不自觉带了微笑。村长却没有在听后面的话,演里的惊诧之意逐渐消散,失魂落魄讷讷地说了一句:“我真是劳糊涂了,竟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