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脖颈子那块皮肉猛地一麻,凉得跟贴了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生铁没两样。
象甲宗那头目一身横练的老肥肉当场绷得死紧,后脊梁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主儿是实打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反应快得惊人。耳根子后头那声调侃刚钻进耳朵,他连头都懒得回,粗嗓门里闷吼半声,一身浑厚的黄褐色魂力跟烧开的油锅一样猛炸开来!
老树皮一样的护体硬甲瞬间护住后颈,他拧腰甩胯,一只粗得跟攻城木似的生铁护肘借着浑身横肉的力道,带着撕裂破风的恶风,没头没脑往后头猛捣过去!
五环魂王的拼死一肘,换成三寸厚的实心铁板,也能当场砸出个对穿的大窟窿!
咔嚓。
肘尖砸中了。
可落肉的闷响没听着,倒像是一下子砸在了一截烂糟糟的湿木头上,碎木渣子裹着水汽崩得四处乱飞。
替身?!
头目眼珠子狠狠一突,那股子往前冲的蛮力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头顶上方的枯枝丛里,猛地亮起一道极细极薄的蓝光。
那光亮得扎眼,细得跟裁缝手里的冰蚕丝线差不多,在阴森森的夜风里飘飘忽忽晃了一下。
噗嗤。
动静极小,就像一颗熟透了的烂果子自个儿从树上掉在烂泥地上。
象甲宗头目那颗生得跟石碾子一样粗苯的大脑袋,连带着半截嵌着生铁护颈的肥脖腔子,整整齐齐从肩膀头上滑了下来。
腔子里喷涌而出的滚烫热血甚至还没来得及往外溅,就被一团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的打转漩涡水流死死裹住,连半点血腥气都没漏进风里。
那具无头的庞大身子在粗树杈上晃晃悠悠立了两下,随即被一只戴着黑护腕的手顺势提住后领,稳稳当当架在树杈之间。
从出声,到人头落地,满打满算不过两三个呼吸。
十来丈外的两处树冠子里,那两个负责压阵的武魂殿敏攻系魂帝浑身毛孔直往外冒冷气,贴身穿的黑缎夜行衣一下子被冷汗黏在了后背上。
死了?
一个皮糙肉厚的五环战魂王,连武魂都没来得及彻底炸开,连腰里揣着的报警响箭都没摸着边儿,就这么没了?!
“撤!扎手!这不是寻常的毛头魂宗!!”
前头那个身材精瘦的魂帝牙齿打着颤,将魂力逼成细线甩给同伴。
两个黑影脚尖在树皮上轻轻一点,借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活像两只撞了煞的黑蝙蝠,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拿出了逃命的吃奶力气朝着林子外头亡命狂飙!
六环敏攻系强者的亡命速度,在黑夜里快得几乎拉出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可他们快,树林子底下的影子比他们还要快得多。
啪嗒。
一片被烂树叶子盖住的薄水洼轻轻荡开一圈细碎的波纹。
往东边跑的那名魂帝只觉得脚脖子底下一软,干燥的烂树叶堆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又黏又滑的薄水,冷得刺骨。
下一刻,黑漆漆的阴影里,两枚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水刺猛地钻了出来,齐根扎穿了他的两只脚踝骨!
“呃啊——!”
闷哼声刚挤出嗓子眼,凌云整个人已经贴着他的面门从虚空里钻了出来。少年嘴角咬着根草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树影底下亮得瘆人,里头半点情绪都瞧不出来。
“武魂殿养的看门狗,嗅觉挺灵,可惜腿脚慢得跟没吃饱饭似的。”
凌云抬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高压水流在指尖被挤压成一截寸许长、薄如蝉翼的蓝芒,对着那魂帝的喉咙管轻轻抹了过去。
嗤啦一声轻响。
气管割断,连哼都没多哼一声。
往西边跑出去三十多丈的另一个魂帝头皮发麻,连头都不敢回。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怀里那根刻着圣皇纹路的纯金响箭,只要再往前蹿出两丈远,冲出这片老槐树林子把信儿送上天——
呼。
从后脊梁骨贴上来的不是刀,也不是风。
是一条滑腻、冰冷、宛如活蟒一样的粉色长巾,软软地在他脖领子上绕了一圈。
那魂帝整个人像被丢进了深冬的冰窖里,浑身僵直,连动根小脚趾的力气都被那股浓郁凶煞的万年黑环威压给活生生碾碎了。
凌云两只手揣在裤兜里,不慌不忙从前头一棵老树的阴影里踱着步子走出来。他踩着松软潮湿的烂泥,在离那魂帝半尺远的地方停住脚。
“别费劲了。”
凌云抬了抬下巴,伸手从这人怀里摸出那枚纯金响箭,在掌心里轻巧地颠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萨拉斯那老东西给你开多少买命钱,犯得上大半夜摸黑来这儿送死?”
那魂帝牙关打颤,两眼赤红地瞪着凌云:“你……你敢杀武魂殿在册的执事……教皇殿绝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异类……”
“异类?”
凌云嗤笑一声,指节顺手一拧。
咔吧一声脆响。
整片林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三具尸首横七竖八倒在槐树根底下,所有的暗弩、淬毒飞镖,甚至溅在地上的血沫子,全教一层打着转的水膜收拾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
离这处林子五十步开外,一片长满杂草的乱石堆后头。
唐三死死贴在冰凉刺骨的烂泥坑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身上的暗蓝劲装沾满了烂泥浆和腐烂发臭的死树叶,可他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体内的玄天功被他硬生生压制到了近乎断气的假死状态,整条后脊梁骨冷得像灌了一桶冰碴子。
他今晚本就憋屈得发狂。
他揣着改良过的透骨穿心针溜进后山,本是想着在暗处窥探凌云的虚实,心里甚至带着一股子恶毒的期盼——盼着武魂殿或者象甲宗的人来替他拔掉这根肉中刺。
当他亲眼瞅见这三个黑斗篷摸进林子时,唐三的心脏兴奋得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是两个六环魂帝和一个五环魂王!
在他看来,凌云就算有万年第四环,面对这种老辣高手的连弩围杀,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他甚至早早扣住了掌心里的机括,盘算着等凌云浑身挂彩、精疲力竭的时候,暗地里补上一记阎王帖,顺理成章地送他归西。
可接下来瞧见的这幕,像是一记重锤,把他两世为人积攒下来的那点傲气当场砸成了烂泥!
那根本不是什么魂师打架。
那是单方面的宰杀。
那种借着水汽和夜影神出鬼没的身法,比唐门世代相传的鬼影迷踪还要阴冷诡谲;那种拿替身和水刃割喉索命的手段,比唐门内门最狠辣的刺客还要干净利落!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多余的魂力激荡。
三个在他眼里不可逾越的江湖宿老,就像田垄里的野草一样,不到二十个呼哨的工夫,叫人随手抹了脖子。
“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唐三嘴唇发紫,十根手指死死抠进烂泥地里,指甲缝里全是血渍。
他引以为傲的唐门暗器、潜行刺杀之术,在凌云刚才露出来的那几手面前,粗劣得就像三岁娃娃拿泥巴捏出来的玩具!
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唐三憋着气,胸口疼得像要炸开,额前垂下的乱发被冷露浸得精湿。
就在这时。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在石堆外头突兀地停了下来。
唐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眼大小,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
凌云就站在乱石堆外两丈远的草甸子上,手里晃荡着从那魂帝腰间摘下来的金牌,漫不经心地朝着乱石堆这片阴影里扫了一眼。
惨白的月光透过枯枝缝隙,正好斜斜打在少年半张清瘦冷峻的侧脸上。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穿过乱草和碎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这么轻飘飘地在唐三趴着的那处泥窝子里落了落。
就停了半眨眼的工夫。
紧接着,凌云嘴角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眼神,就像是低头瞅见了一只缩在臭水沟砖头底下装死的土鳖。
他连走过来的兴致都没有,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