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斗魂场的医馆偏院里,充斥着刺鼻的烈酒和止血草膏味。
风笑天浑身上下缠满了粗白布条,右侧肋骨拿四块杉木板死死夹着,整个人跟个僵尸木乃伊一样僵在硬木板床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火舞裹着一身深色斗篷站在门槛外头,手里连束探病的野花都没带,那张冷俏的脸庞掩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出半分喜怒。
风笑天费劲地转过半个脖颈子,眼眶一下子红了,扯动了嘴角的血痂,含糊不清地急促道:“火舞妹子……你来看我了?我……我今天是大意了,那小子的水刀子邪门得很,要不是空中风向不对,我的三十六连斩断不会……”
“够了。”
火舞迈步进屋,顺手把门扉掩上。
她没有往前走,就站在离床头五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瞧着床上烂泥一样的青年。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感动,反而翻涌着掩饰不住的厌恶与轻蔑:
“风笑天,你在擂台底下嚷嚷的那些屁话,全场八万人听得一清二楚。”
风笑天一愣。
“什么叫凌云抢了你的女人?我火舞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私货?”火舞的声音像淬了冰碴子,字字扎心,“你打着替我出头的幌子,上了台跟条疯狗一样叫唤,结果呢?人家连正眼都没瞧你,一脚把你从天上踹下来,像拍死一只苍蝇。”
“我……我那是想证明给你看……”风笑天嘴唇哆嗦着,羞愤得脖颈青筋暴突。
“证明什么?证明你有多蠢,还是证明你有多无能?”
火舞冷笑一声,转过身去,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睛:“你以为你是在全天下人面前逞英雄,其实你只是把我们五元素学院最后一点遮羞布,扯下来扔在泥水里让人践踏。风笑天,你廉价的自尊心,真让我反胃。”
门板再次被狠狠甩上,震落了几片屋梁上的尘土。
病床上的风笑天直挺挺地躺着,喉咙管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两只缠满绷带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抠进肉里,将白布渗出一团团黑红色的暗血。
原本那股子求偶的盲目,在这一刻彻底扭曲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
……
天斗皇宫,正阳殿偏阁。
雪夜大帝靠在龙椅上,面前是一份厚厚的战报朱批。
而在下首,一身月白锦袍的太子雪清河垂手而立,神情谦和如常。
“全胜收官……连神风都撑不过两合。”
雪夜大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清河,你昨日去蓝霸,那凌云当真连朕赐下的天蚕甲与子爵令都未曾多看一眼?”
“回父皇,凌云此子,狂傲深入骨髓。”
雪清河微微躬身,眼帘低垂,嘴角泛着一抹极难察觉的深意:“但正是这等狂徒,才最合眼下的局势。预选赛蓝霸独占鳌头,武魂殿萨拉斯的脸面已被踩得粉碎。既然此子不可招揽,那便索性将他捧到天上去。”
雪夜大帝眉头微抬:“你的意思是?”
“晋级赛移师皇家围场,由父皇亲赐蓝霸学院全大陆第一种子战队仪仗,着皇家骑士团三千重骑全副开道。”
雪清河抬起头,声音清润平和,吐出的字句却刀刀见血:
“再以帝国名义,向全大陆昭告其万年第四环与无敌之姿。武魂城那位教皇冕下心高气傲,绝容不下这等不受掌控的天纵妖孽。捧得越高,武魂殿的杀心便越重。待到前往总决赛的必经峡谷……自会有人替帝国掂量他的斤两。”
雪夜大帝浑浊的眸子猛然一亮,抚须大笑:“好!好一招借刀杀人!准奏!”
走出大殿的雪清河立在白玉台阶上,望着天边翻卷的暮云,心中冷笑连连。
凌云,你不是很狂么?
那便让你在全大陆的烈火上再烤一烤。
……
蓝霸学院后山,破旧的小柴房里。
咔哒。
最后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咬合音在死寂中落定。
唐三坐在冰凉的泥地上,面前那尊由极品深海沉银原矿打造而成的暗金色机匣,终于彻底拼合完全。
匣身不足巴掌长,沉重如铅,表面雕刻着极其繁复的微型泄力纹路,内里整整齐齐压着二十四根淬透了阎王帖剧毒的沉银长针。
唐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张多日未曾合眼的消瘦面孔上,泛起一股近乎疯狂的病态潮红。
暴雨梨花,淬毒改版,终于成了。
他缓缓合上衣袖,将冰冷的机匣贴肉藏在右臂外侧的特制皮带上。
晋级赛与预选赛不同。
围场之内,乃是个人车轮单挑赛,四周皆是荒凉的草场与密林,没有了团队护阵,更没有了繁琐的擂台结界限制。
“单挑……”
唐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腕骨,眼神阴鸷得像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凌云,任你再强,在三丈之内面对无声无息的穿心针雨,看是你那点微末水流快,还是唐门的阎罗令快。”
……
前山小院的青石板上。
哗啦啦——!
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物件被凌云随手从储物魂导器里倒了出来,像扔破烂一样摊了满满一石桌。
那是从时年身上搜罗出来的家当。
除了那块头部魂骨被凌云当夜炼化之外,里头单是天斗钱庄的金票就有十几万金魂币,还有几株品相不差的年份药材,以及七八件用玄铁打造的防御小挂件。
“我的天爷……这么多金票?!”
马红俊两只小眼睛瞪成了金钱状,扑上去抓起两张金票死命在脸上蹭,哈喇子流了半尺长:“云哥!你昨儿夜里到底是打劫了哪家王爷的内库?这也太肥了!”
戴沐白也是神情一震,虽说星罗皇室不差钱,但这般随手泼洒十几万金币的阔气,着实让他咋舌。
“少废话,见者有份,拿去分了。”
凌云靠在椅背上,手里慢悠悠转着个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分一筐烂白菜:“老赵和二龙老师那边送两万过去,剩下的,泰隆你带弟兄们拿去换几身结实的护具,余下的充作战队开销。”
“好嘞!谢谢老大!!”泰隆扯着大嗓门憨笑,跟黄远、京灵几个人喜笑颜开地扑上去划拉金票。
小舞坐在石桌旁边,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拢在膝盖上。
她没去抢那些金魂币,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却直勾勾地瞪着凌云,小嘴微微撅着,像是能挂油瓶:
“喂,凌云。”
凌云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怎么?”
“刚才在斗魂台底下,风笑天嗷嗷叫着说你抢了他女人。”
小舞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兔耳朵在脑顶轻轻晃了晃,语气酸溜溜的,眼神里满是审视:“炽火学院那个红头发母老虎……私底下是不是真找过你?老实交代!”
周围正在数钱的马红俊和戴沐白动作一僵,立刻憋着笑假装看风景。
凌云失笑一声,从桌角捡起一颗洗干净的脆李,精准无误地塞进了小舞微张的小嘴里,顺手在她滑嫩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
“呜——!”
小舞猝不及防被李子堵住了嘴,腮帮子鼓成两团小肉包,杏眼圆睁,含含糊糊地抗议着。
“整天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
凌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皇宫围场的方向,眼神微沉:
“行了,收好东西,各自歇息,预选赛只是热身,接下来皇室围场的晋级赛……真正的狠角色,该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