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骨镇最大的馆子没挂正经牌匾,就在门口竖了块烂木板,拿炭条抹了三个黑漆漆的字——野狗槽。
大堂里头,酸臭的劣质烧酒味儿混着常年洗不干净的血腥气,熏得人眼睛直发酸。十几张油亮亮的破方桌边上,坐满时光膀子、一身烂刺青的流寇逃犯。有的把豁了口的钢刀拍在桌上,有的搂着不知打哪儿掳来的粗鄙暗娼上下其手,满屋子乌烟瘴气。
“咣当”一声大响。
两扇漏风的破木门叫人从外头一脚踹飞了。门板砸翻了两条长凳,碎木头茬子崩了一地。
大堂里七八十号亡命徒手里的酒碗全停了,刷刷刷掏刀子拔剑,几十双冒着凶光的招子齐刷刷剜向大门口。
迎着外头刺眼的日头,六个人大摇大摆迈过了门槛。
打头的少年一身黑皮粗布短打,两手抄在裤兜里,嘴里咬着半根没吐干净的干草叶,软底黑靴踩在碎木板上,嘎吱嘎吱响。后头跟着一胖一瘦俩大汉,外加三个拿面巾遮着半张脸、身条儿却惹火得要命的大姑娘。
“掌柜的呢?有喘气的滚出来一个!”
马红俊一步三晃晃到柜台前,把刚才在镇口剥下来的一把沾着泥的银洋、金币,“啪”的一声拍在黑乎乎的柜台上:“切两盘你们这儿最拿手的硬菜,好酒搬两坛来!”
柜台后头的独眼龙掌柜压根没瞅那点散碎银两,浑浊的独眼把这六个人上下扫了一圈,突然扯着破锣嗓子嘎嘎怪笑:“哟呵,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哪家城里跑出来私奔的少爷小姐,跑咱们烂骨镇的野狗槽里耍威风来了?”
这帮流寇一听,顿时跟着起哄,大堂里爆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一个满脸大麻子、胸口纹着黑骷髅的壮汉拎着砍刀站了起来,拿带血的刀尖指着凌云的鼻子,咧着一嘴大黄牙:“小子,胎毛褪干净了吗就学人家出来混江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界儿?老子手里攥着天斗帝国三条人命,官府通缉榜上老子值五十个金魂币!识相的,把后头那几个小娘皮留下,老子发发善心,赏你们几个带把的一个痛快!”
“五十个金魂币?”
凌云连眼皮都没往那麻子脸上抬,偏过头瞅向身后正拿抹布嫌弃地擦凳子的宁荣荣:“荣荣,给这帮穷酸算算账。”
“好嘞!”
宁荣荣这会儿哪还有半点七宝琉璃宗大小姐的斯文,她从兜里摸出个巴掌大的赤金小算盘,小手在算盘珠子上噼里啪啦一通狂拨。
“云哥,这麻子脸悬赏才五十个金币,连刚才镇口那扒下来的三张金票的零头都摸不着,穷鬼一个!”她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又伸手点着旁边那个拎着流星锤的光头大汉:“那个光头,我看他连通缉榜的边儿都没蹭上,纯属在这儿蹭饭的盲流子!还有那个……”
“行了。”凌云抬手打断她,深蓝色的眸子在大堂里这帮亡命徒身上溜了一圈。
那张嘴里吐出来的字,比刀子还毒: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身价不到一千金魂币的穷鬼,全给老子滚一边去,别往跟前凑。”凌云拿脚尖踢开麻子脸递过来的砍刀,满脸都写着“你真不配”的嫌弃:“揍你们,老子都嫌磨废了自个儿的鞋底子。”
大堂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帮天天在刀尖上舔血的老油条,脑瓜子全懵了。老子出来混黑道,杀人越货坏事做绝,今天居然让几个半大孩子嫌弃“太穷,不配挨揍”?!
这他娘的是把他们当土匪的尊严摁在茅坑里来回踩啊!
“小杂种!老子把你剁了包包子!!”麻子脸气得眼眶子都红了,两手握刀,武魂都没来得及开,迎头就朝凌云的脑门子劈下来!
刀还没落下,“砰”的一声闷响!
二楼的烂木头楼梯拐角,一根鸭蛋粗的铁棍带着阴风砸下来,正中麻子脸的后脊梁,把这倒霉鬼砸得趴在地上直吐血沫子。
“哪来的野狗,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抢生意?!”
楼梯上,一个身高过两米、壮得像头直立大黑熊的光头汉子,手里拎着镔铁大棍,带着五六个恶汉,一步步跺着木板梯子走了下来。
一黄两紫两黑!五十二级强攻系战魂王!
这光头一露脸,大堂里那些叫嚣的土匪齐刷刷闭了嘴,缩着脖子往后退。烂骨镇三霸之一,铁棍熊彪。
熊彪那双大牛眼死死盯着凌云,五环的威压毫不遮掩地往蓝霸这六个人身上碾。他舔了舔发干的厚嘴唇,眼底贪婪得直冒绿光:“小崽子,刚才在外头镇子口拔金牙的,就是你们吧?老子在楼上听得真真儿的。胆子肥上天了,跑烂骨镇来黑吃黑?”
熊彪把镔铁棍往青砖地上一杵,砸碎两块砖头:“进了老子的门,就是老子锅里的肉。把你们从那帮废物身上扒下来的油水全交出来,后头那三个妞也给老子洗干净送到楼上去!老子今儿个心情好,留你们这几个男的……”
话没啰嗦完。
熊彪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
没开武魂,没亮魂环。凌云就这么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只是脚尖在地上那摊别人洒的酒水里轻轻一挑。
咻——!
一滴浑黄的浊酒,在强悍的神识和高压水法压缩下,一眨眼化成了一枚三寸长、薄得透明的深蓝水钉!快得连残影都抓不着!
噗嗤!
“啊——!”熊彪那声狂笑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那枚高压水钉不偏不倚,生生凿穿了熊彪握着镔铁棍的右边肩膀,带着他两百多斤的块头往后猛地一拽,“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把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后头的承重粗木柱子上!
木柱子叫水钉射穿个透明窟窿,后头的墙皮哗啦啦往下掉!
五十二级的战魂王,连护体魂力都没来得及憋出来,就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大号癞蛤蟆,两脚悬空,疼得浑身打摆子,血顺着木头柱子往下直淌。
大堂里那七八十号土匪全看傻了眼。那可是五十二级的魂王啊!在这破镇子能横着走的地头蛇!连人家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就上墙当了摆件?!
凌云慢腾腾踱步到柱子跟前,仰起下巴,瞅着疼得直冒黄汗的熊彪。
“刚才说啥来着?”凌云眼皮耷拉着问。
熊彪也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油条,脑瓜子转得飞快。知道自个儿今天是真踢到活阎王的铁板了,再硬撑一句,这条老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连那条还在飙血的胳膊都不敢去捂,疼得直抽冷气,那张刚才还满是横肉的老脸,变戏法似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脸:
“爷!小人刚才说……说小店招待不周!”
熊彪忍着剧痛,冲着楼下那几个吓傻了的小弟破口大骂:“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眼瞎啦!没瞧见几位爷站着累了吗?!赶紧拿抹布把靠窗那张最好的八仙桌擦干净!上最好的老酒,切最肥的羊肉!”
他扭过头,冲着凌云疯狂点头哈腰:“几位爷!今儿全场的花销,全算小人的!小人给爷接风洗尘!”
马红俊在后头看得下巴都快掉脚面上。这烂骨镇的地头蛇,变脸的功夫比天斗城里最滑头的店小二还要溜啊!
凌云满意地扯了扯嘴角,没再搭理这头挂在柱子上的蠢熊,带着大伙儿大摇大摆走到靠窗的大桌子旁坐下,往椅背上舒坦地一靠。
“这破地方还成。”凌云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比皇宫里看那帮老匹夫假笑舒坦多了。”
……
就在野狗槽里演着这场大戏的当口。
烂骨镇外头三里地的荒坡上,日头快落山了。两条披着破灰斗篷的影子,正借着半人高的荒草,像两头饿狼一样悄没声息地往镇子口摸。
唐昊扛着大黑锤走在前头,唐三死死跟在后边。
唐三这会儿的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早打听过了,这地方是三不管的法外狂徒窝子。来时的路上,他脑子里已经过了一百遍黑暗森林法则:这里步步杀机,稍不留神就得让人药死、阴死。凌云那个狂得没边的蠢货,带着三个没见过血的女人,一头扎进这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