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俩封号斗罗的动静,没折腾太久。
蛇矛斗罗佘龙本就是个盯梢的,压根没打算拼命。硬接了唐昊两锤子,震得气血翻江倒海,借着个空档,长矛一晃虚招,化作一道黑影钻进云彩窝里,脚底抹油溜了个干净。
唐昊扛着大黑锤悬在半空,呼哧呼哧喘了两口粗气。
他没去追。底下大堂里头,自个儿那倒霉儿子还瘫在烂木头堆里生死不知呢。
唐昊收了锤子,黑红色的魂力一卷,整个人跟头大老鹰似的,直挺挺砸在野狗槽酒馆后头的废墟里,踩得满地碎瓦片咔咔直响。
可他还没来得及去扒拉唐三,鼻子先抽动了两下。
一股子浓烈的孜然混着辣椒面的肉香味儿,正顺着外头空地上的晚风,直往他鼻窟窿里钻。
酒馆外头的干草坪上。
紫铜大火锅里头的水早熬干了,里头换上了烧得通红的银丝炭。
马红俊这会儿正蹲在炭盆跟前,手里捏着一大把肉串,来回翻面。那火候拿捏得叫一个绝,纯阳凤凰火在炭底下一过,肥羊肉里头的油花“滋啦滋啦”直往外冒,滴在炭火上,窜起老高的火苗子。
“云哥,撒面儿不?”马红俊扯着大嗓门问。
“撒!多弄点辣椒,这破地方晚上风凉,驱驱寒。”
凌云大马金刀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正跟戴沐白碰杯。
唐昊扒开烂木板,一手把瘫软成一摊泥的唐三给提溜了起来。爷俩顺着肉香味一抬头,眼珠子全定住了。
唐三那张脸原本比死人还白,这会儿猛地涨成了紫红色,两只眼眶子瞪得快裂开了,死死盯着马红俊手里那把烤肉的“铁签子”。
那哪是什么铁签子!
长约三寸,通体暗金,上头还隐隐带着几道极其精密的血槽——那分明是他熬了几个通宵、拿落日森林里最毒的毒物淬出来的唐门绝世暗器,阎王帖!
刚才凌云拿筷子夹飞了一根,剩下的二十三根全掉在了地砖上。
凌云嫌这铁片子扔了可惜,直接让宁荣荣捡起来,扔进滚开的高汤锅里拿开水煮了三遍。毒药这玩意儿,再毒也是活物熬出来的,让滚开的沸水煮上三遍,什么绝毒也都熟透散了劲儿了。
煮干净了还不算,凌云直接拿这二十三根深海沉银打出来的极品长针,穿上切好的肥瘦相间的羊肉片,架在炭火上当成了烤肉签子!
“小三儿,你还别说。”
凌云瞧见唐家爷俩露了头,连屁股都没挪,顺手从胖子手里接过一串烤得滴油的“阎王帖羊肉串”,拿在手里晃了晃:
“你打的这破铁签子,沉是沉了点,但导热真是不错。外头烤得焦黄,里头的肉还是嫩的。就是你这上头开的血槽太容易夹肉丝儿,回头吃完了洗起来费点劲。”
说着,凌云张嘴撕下一大块沾着孜然的肥羊肉,嚼得满嘴冒油。
“你……我的……我的阎王帖……”
唐三叫唐昊拎在手里,喉咙管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手指头哆嗦着指着那把羊肉串,眼底的光彻底碎成了粉末。
那是唐门外门的无上结晶啊!是他唐三上辈子加这辈子,引以为傲、觉得能逆天改命的终极大杀器!
现在呢?
人家拿着他这天下第一的暗器,在上头串着大葱和肥羊,撒着辣椒面和孜然,当着他的面吃得满嘴流油!
这一口羊肉,嚼碎的不光是阎王帖,嚼碎的是他唐三两辈子的自尊和骄傲!
“噗——!!”
唐三急火攻心,胸口猛地一鼓,一口黑血跟喷泉似的从嘴里喷出老远,两眼一翻,脑袋耷拉在唐昊胳膊上,当场气得昏死过去。
“小三!!”
唐昊一把接住唐三,伸手在他胸口探了探气,见还有脉搏,这才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杀机凝成了实心的冰疙瘩。
“小子!你欺人太甚!真当老子手里的昊天锤是摆设吗?!”
唐昊暴吼一嗓子,脚底下的泥地轰的一声陷下去半尺深,暗红色的杀神领域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大黑锤眼瞅着就要照着凌云的脑门子砸下来。
可凌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随手把吃剩下的半截“阎王帖”扔在铁盘子里,当啷一声脆响。
“打住。”
凌云拿筷子敲了敲自个儿的空酒碗,打断了唐昊的狠话:“大锤叔,要装大尾巴狼,回你们村里铁匠铺装去。今儿这事,咱们得明算账。”
他伸手指了指后头塌了半边的野狗槽酒馆。
“你瞧瞧,人家这房子盖得好好的,你一锤子下去,房顶没了,承重柱也折了,一屋子的灰全掉我们肉锅里了。这要是放在城里,你这叫寻衅滋事、打砸抢烧。”
凌云转过头,冲着后头的宁荣荣打了个响指:“荣荣,给这位天下第一的斗罗算算,今天这笔账该怎么结。”
宁荣荣这会儿是真把土匪的买卖给干熟练了。
她一点没含糊,从兜里掏出那把赤金小算盘,小手噼里啪啦一顿拨:
“屋顶维修加瓦片木料,算你三百金魂币;酒馆里砸碎的桌椅板凳加锅碗瓢盆,算一百金魂币;我们这几个人正吃着饭,被你吓得精神受损,一人一百,六百金魂币;刚才搬桌子搬锅费了力气,算个一百金魂币的辛苦费。”
宁荣荣扬起下巴,把算盘往唐昊跟前一亮,清脆的嗓音在荒草地上回荡:
“抹个零,统共一千一百金魂币。给钱!”
唐昊懵了。
他那把举在半空里的昊天锤,砸也不是,收也不是。
堂堂九十五级封号斗罗,当年把前任教皇都砸个半死的猛人,今天在这荒郊野外的烂泥沟里,让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片子拿着算盘逼债?!
他刚才在天上打架,这帮小兔崽子在底下看戏吃火锅,现在居然好意思厚着脸皮找他要惊吓费?
“我要是不给呢?”唐昊气得牙根痒痒,浑身魂力暴走。
“不给?”
凌云站起身,抽过旁边干净的粗布擦了擦手上的羊油,冷笑一声:“堂堂昊天斗罗,出门连顿饭钱都想赖?行啊,你不给也成。”
凌云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滚刀肉劲儿:
“你刚才也感觉到了吧?镇子周围还藏着个封号斗罗没走远呢。你要是想在这儿跟我死磕,我保准我这帮兄弟拼着断胳膊断腿,也能把你拖在这烂泥坑里半个时辰。等武魂殿的狗鼻子闻着味儿全围过来,你带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半死小耗子……”
“我看你们爷俩,今天能不能囫囵着走出这烂骨镇!”
要挟!赤裸裸的流氓阳谋!
唐昊后脊梁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倒不怕这几个小辈,可他怕武魂殿的包围圈!唐三现在的身子骨,经不起半点折腾。真要在这儿耗下去,武魂殿的几个长老一到,他们父子俩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
憋屈!
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唐昊咬得牙龈直渗血。他堂堂一个绝世高人,出门哪带过什么金币银币?
他一只手搂着昏死的唐三,另一只手在破斗篷里头掏了半天,摸出一块黑不溜秋、沉甸甸的疙瘩,满脸屈辱地狠狠摔在凌云脚底下的烂草堆里。
“这是一块深海沉银的极品母矿!放黑市上两千金魂币都买不到!”
唐昊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临走前还想找补两句场面话:“小子,今天算你走运!这笔账,我昊天宗记下了!”
“快滚快滚,别在这儿倒胃口。”
凌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记账就记账,下回再来寻仇,记得带现金。老子不收破烂。”
唐昊脚下一趔趄,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是一刻也不敢多待了,生怕再听这小子说两句,自个儿的肺管子当场得炸开。一跺脚,化作一道黑红色的狂风,拎着唐三狼狈不堪地扎进黑夜里逃命去了。
周围那帮看热闹的土匪,这会儿全跪在泥坑里,下巴砸了一地。
连天下第一的昊天斗罗,硬生生让这小子讹了一块极品铁疙瘩,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夹着尾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