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过那两扇死沉的青铜大门,里头的天光全变了味儿。
天上挂不着太阳,就悬着一轮紫不拉叽的死月亮。空气里头不仅泛着血腥味,还飘着一股子常年不见日头的阴沟霉臭。
道两边全是用黑石头垒起来的破屋子。街面上游荡着一个个瘦得皮包骨、眼珠子通红的活鬼。这帮人一瞅见凌云带进来的这六个细皮嫩肉的生面孔,喉咙里直发出“咕噜咕噜”的咽唾沫声,跟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野狗见着大肥肉没两样。
“欢迎来到杀戮之都。”
街边黑影里,悄没声息地钻出来个披着黑纱的女人。脸上蒙着面罩,走起路来腰扭得跟水蛇似的,嗓门透着股子拿乔的冰冷劲儿:
“我是你们的讲解员。进这道门,就得懂这儿的死规矩。在杀戮之都,不管你在外头是魂王还是封号斗罗,所有的魂环魂技,全给死死封印住!能靠的,只有你的拳脚和手里的刀子。”
她拿眼角夹了凌云这帮人一眼,瞧见队伍里还有宁荣荣和小舞这种水灵灵的丫头,嘴角立马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像你们这种拖家带口还带着小丫头的雏儿,在这儿活不过头一宿。看在那几块身份牌子的份上,我劝你们……”
“少跟老子念经。”
凌云两手揣在短打兜里,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拿鞋底子踢了踢街面上一块带血的碎骨头:“老子没空听你背课文。就问一句,这破地方哪条街的黑恶势力最趁钱?哪条街的刺头最多?”
黑纱女人叫他一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这小子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魂技都让封了,你一个半大孩子不想着怎么保命,还惦记着找黑恶势力碰瓷?
还没等她开腔,道两旁的破屋子里,呼啦啦钻出来二十多个手里拎着砍刀、铁棒的糙汉。
打头的一个刀疤脸舔着干裂的厚嘴唇,眼底冒着邪火,一指宁荣荣和小舞:“讲解员,别费唾沫了。这几个小娘皮细皮嫩肉的,哥几个今天先开个荤!男的直接剁了抽血!”
“完了,被盯上了。”黑纱女人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膀子准备看这几个生面孔让人剁成肉泥。
按常理说,魂师没了魂技,尤其是辅助系和敏攻系,在这帮常年拼刀子的亡命徒跟前,那就是案板上的死鱼。
可戴沐白和马红俊互相对视了一眼,非但没慌,反倒咧开嘴乐了。
“戴老大,他们说咱们不能用魂技。”马红俊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眼。
“老子在云哥手底下背着千斤铁块蹲瀑布的时候,这帮瘪犊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戴沐白大笑一声,连武魂都懒得放。那一身横练的腱子肉猛地一绷,脚底下踩碎一块黑砖,整个人跟个出膛的铁炮弹一样,迎着那二十多个提刀的汉子就撞了上去!
没魂技加持,光凭一身气力!
砰!砰!砰!
戴沐白一记老拳砸在一个汉子的下巴上,清脆的骨折声在这黑街上响得真切。那汉子连声嚎叫都没喊出来,两百多斤的身子直接两脚离地飞了出去,砸倒了后头三四个同伙。
泰隆更绝,他本来底子就是纯力气,上去一手薅住一个汉子的脖领子,像抡俩破麻袋一样,在半空里抡圆了对撞!
“咔吧”一声闷响,俩汉子撞得七窍冒血,当场软成了一滩烂泥。
“哎哎!留几个给我练练手啊!”
宁荣荣在后头急得直蹦高。
这位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这会儿哪还有半点被封印了魂技的哆嗦样。她一把扯开身上那个大帆布包袱的带子,小手往里头一摸,直接掏出两个西瓜大小、通体乌黑的铁疙瘩。
这是她从七宝琉璃宗内库里摸出来的重头火器——“霹雳震天雷”!用不着魂力催动,纯靠磕碰点火子!
“那个拿大刀的!看暗器!”
宁荣荣脆生生嚎了一嗓子,抡圆了细胳膊,把手里的黑铁疙瘩照着人堆最密的地方就砸了过去!
那帮土匪一看是个小姑娘扔过来的黑球,还当是什么吓唬人的铁弹子,甚至有个人还傻了吧唧地拿刀背去挡。
“轰隆————!!!”
一声震耳朵的炸雷在街面上轰然炸开!
火光裹着滚滚黑烟直冲半空,这震天雷里头塞的可是七宝琉璃宗提纯的烈性黑火药和碎生铁片子!
那几个土匪连句整话都没来得及说,当场被炸得满天乱飞,碎肉烂铁混着碎砖头哗啦啦往下掉,把旁边的烂土墙都给震塌了半边。
黑纱女人躲在街边上,两只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了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个大白馒头。
这特么叫什么打法?!
说好的魂技封印、寸步难行呢?这帮小土匪不仅拳脚硬得像生铁,连这等要命的火器都随身扛着?!
“操!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剩下的十来个土匪眼瞅着折了半数兄弟,急红了眼。其中一个两米多高、满身横肉的光头大汉,抡起一柄百十斤重的狼牙棒,绕开戴沐白,冲着一直站在后头没动手的凌云就砸了过来!
“小白脸!给爷爷死!!”
光头大汉瞧着凌云双手插兜,以为是个没本事的软脚虾。
可凌云连插在兜里的手都没拿出来。
他眉心深处的神识悄没声息地一转,脚底下的一滩血水洼里,一溜指头粗细的水线跟活了似的猛地蹿了起来!
这杀戮之都封的是魂环和武魂的死规矩。
可凌云玩的是甲贺忍蛙带来的本源控水,靠的是灵通境顶峰的脑瓜子微操!这玩意儿根本不走你武魂殿和杀戮之都定下的那套破法子!
“嗡——!”
那道细细的水线在半空里瞬间转得飞快,化作一道深蓝色的高压水刃,迎着那柄砸下来的生铁狼牙棒就切了上去。
嗤啦!
没啥惊天动地的碰响。
那柄海碗粗的生铁狼牙棒,连带着光头大汉那条粗胳膊,在这道水刀面前,脆得像块刚切开的冻豆腐。切面平整光溜,连骨头茬子都削得齐齐整整。
大汉愣了足足两秒钟,低头瞅了瞅自个儿狂喷黑血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
杀猪一样的嚎丧声划破了紫红色的半空。
凌云一脚踹在光头大汉的膝盖窝上,把这滩两百斤的烂肉踹得跪在青石板上。他抬起眼皮,瞅着旁边已经吓傻了的黑纱女人,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坏笑:
“你刚才说啥来着?”
“封印魂技?只能靠拳脚?”
凌云随意地踢了踢脚边的断胳膊:“老子这是在玩水,算哪门子魂技。你们这破地方的规矩,管得着老子洗手吗?”
街面上剩下的几个土匪这会儿全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磕头跟捣蒜一样,裤裆底下流出一股子尿臊味。
宁荣荣兴致勃勃地拎着个破麻袋,挨个上去搜刮金银散碎,连死人脖子上的生锈铜链子都没放过。
……
就在这帮“新人”把外城杀手扒得只剩裤衩的时候。
杀戮之都的青铜大门外,甬道深处,又传来了两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唐三一身黑衣,走在阴森的长道里。他刚才在上面受的憋屈,这会儿已经被他强行压进了肚子里。
老爹唐昊留在上头没下来,这是他自个儿的修罗场。
唐三的右手死死摸着袖筒里的机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杀戮之都……封印魂技,不能使用武魂。’
唐三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子的凉气,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这破地方,简直就是为他唐三、为他唐门绝学量身定做的老巢!
没了魂技这层厚王八壳子,那些高高在上的魂师全变成了没牙的病猫!而他,有鬼影迷踪、玄玉手,还有这一身浸透了毒汁的铁器!
‘凌云,你水法再邪门,在这被法则彻底封死的地方,你也是个只能挨宰的活靶子!’
唐三猛地推开那扇死沉的内城铁门,刺眼的紫红色光芒打在他的脸上。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要在门后看到一堆饿狼一样的杀手,他要在黑夜里大开杀戒,树立自个儿的凶威。他更要顺着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