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衍沉默不语看着棺材里的君娘被人,她的指向上微曲,瞳孔震惊放大,脖子的勒痕,不是在颌骨下面脖颈处,而是在脖颈处中部向后交错,珺娘是人嘞死的,并且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他的丈夫。
陈知衍回头盯着范文芳的眼睛,道“你勒死了她。”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崔皓晨震惊,走到棺材前,第一眼望向珺娘的脖颈处,确实被人勒死的,崔皓晨气愤不已道“我已经救下她!你居然敢!她并未被…”后面的话崔皓晨不好说的太过明白,毕竟珺娘已死,她是被占了便宜,但并未真正侵犯,那些声音不过那些匪徒故意羞辱范文芳发出的!
范文芳陷入了癫狂,是的,君娘并未自杀,她舍不得尚在襁褓之中婴儿,虽然她刚开始日日垂泪,自己尚且心疼,但后来一想到她被那些肮脏的匪徒抚摸过身体,就感到阵阵恶心,抵住珺娘的碰触。
看着珺娘为此落寞伤神,自己却无动于衷,珺娘自知夫君介意,便提出和离,她什么也不要,只求范文芳允许她偶尔回来看个儿子。
范文芳嘴上同意说“好”但一想到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君娘若与自己和离,旁人会怎么看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绿王八
所以今个早晨范文芳难得柔情从后面抱住珺娘道“咱们不和离了好不好?”
珺娘还以为丈夫回心转意,心疼了自己,愧疚又心喜的点头轻声会了声“好”
然后范文芳吻了下珺娘的额头,从怀里掏出白绫,含泪勒紧了珺娘,刚开始她还挣扎,知道范文芳的一句“珺娘,你走吧,昭儿不应该有这样的娘~”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珺娘不再挣扎,放下了手,但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忍不住勾紧了手,抵御痛苦!
范文芳有哭有笑“她真傻,我的一句昭儿,她便坐着不动任我勒死,死之前目光所至还是昭儿”
范文芳其实更恨的是自己,懦弱无能的自己!但他又爱自己所以必须有人承担他的恨,“陈中将,你要不还抬棺筹粮,哈哈哈哈,你死了我把粮送给外面那些贱民都成”
崔皓晨拉开了陈知衍“你疯了吧!范文芳你杀了人,还如此嚣张!”
陈知衍制止了崔皓晨的劝阻,抓起范文芳的衣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没!错!范文芳,我没做错!以身死为民请命的我没错,当日抬棺筹粮装的是我,今日我若抬棺筹粮,里面装的便是你!
工农士商,你一个最低层的商贾,谁给你的勇气这样跟我说话,今日我不杀你,是我同情你的遭遇,便服来访,本来也只是为了求粮,是为了给你个台阶下,你真以为本将军不追究你私涨粮价,就是你范家了不得,还妄想以卵击石!
范文芳你就是个懦夫,伪君子!自以为情深似海,那个女子是受害者,你的发妻何错之有,你勒死她,又故作深情的表示为了她抵抗我,抵抗朝廷,涨价卖粮,虚伪至极!”
范文芳哭喊道“不!我不是?我不是,是你,是你贪图虚名,假仁假义”
“哼!”陈知衍冷笑一声“当日城中四处地点皆遭到有预谋的烧杀抢掠,怎么范小公子不知?你涨价卖粮,究竟有多少是为情,多少是为利呢?”
崔皓晨也气愤,“她是个贞烈的女子,你却是个什么东西!你故意杀人,跟我走!”崔皓晨真的后悔那日救人后,就匆匆离去。
范文芳笑着道“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既然范家妇,女子失了清白,夫家将她浸猪笼都是清的!”在生死的抉择前,范文芳选择毫不犹豫诋毁君娘。
崔皓晨闻言一把抢过孩子,一脚踹在范文芳心口,因为本朝对女子虽宽容,允许女子随意上街,但对于失贞女子还真是处死,偏范家进了匪徒,要是范家一口咬定君娘失贞,那还真杀不了范文芳。
陈知衍也知如此,见范文芳毫无悔意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是处死失贞女子,也是有官府定罪,执行,谁给你的权利”
乡野民间的其实大都是这样自行处死失贞女子,民不告官不究,只要女子家人觉得没有异议,官府也没法子。
这时门外又有一个老者,带了一群人过来,来的正是范文芳的父亲,和珺娘的娘家人。
君娘的娘家人来到后,立刻跪下求情“大人息怒,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们不追究,珺娘就是为了气节自缢而亡的!请大人高抬贵手,不要让君娘死后还遭人非议!”
范文芳的父亲也跪下求情“文芳这孩子本性不坏,终究是这变故这世道弄人,我范家愿捐粮20万石,只求换文芳平安”
珺娘的娘家人也说“女婿没错,珺娘在当日就应该投寰自尽,以全气节,而不是让女婿难当,让家族蒙羞。”
陈知衍道“不必了!多少钱我按正常市价购买,苦主不究,范文芳杖责20以儆效尤”说完便拂袖而去!
崔皓晨也跟了出去,陈知衍在门口看见了看热闹的小六,顿了一下,望去也没见苏景然,倒是那个小姑娘又来了,便不再逗留和崔皓晨一起离去。
崔皓晨又忍不住嘴贱“陈知衍,你内心怪强大的,给我说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愧疚?”
陈知衍跟看傻子一样道“但凡你脑子没被驴踢都说不出来这话!”
崔皓晨又问“那你为何不接受他家的捐赠!理亏的明明是他们。”
陈知衍道“因为他不是情愿捐赠的,因为他们是最底层的,官不与民争利,我可以去跟那些世家大族争,但不能抢民,他若不愿给我,正常价格卖粮给他人,我倒真不愿意为难他!那些灾民是无辜的,但范文芳有次劫难终究还是世家博弈的牺牲品,我又如何赶尽杀绝,最重要的是,自缢而亡是对那死去女子,最后的一丝尊严的保护,虽然可气不想承认这个歪理,但这就是当今社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