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好似慢镜头滑过她的视线，在强光下十分刺眼，她却觉得依旧不够。
报应。
这是报应。
他明明知道她被抱错了，知道她被王氏买了，知道她九死一生，知道她在外面差点活不下去，却从未尽过半分父亲的责任。
不但没想过把她接回家，反而担心她的出现会毁了他们辛苦营造的体面荣华！
是他，默认或者纵容卫雪柔杀了她！
五年前，他是帮凶。
今日，她是复仇的鬼！
卫绮萝的眼神越发凉薄，细长的眸眯了眯眼，目光从靖安侯脸上收回，转身牵着陌陌的手下楼。
众目睽睽之下，她耀眼得像是一团火。
却没有温度。
远处的阁楼上，容辰震惊的看着这边，“陌陌果然在她身边。”
窗边，萧无妄的目光紧随着那一大一小，突然转身问阿九，“你觉得她哪里让你眼熟？”
“眼熟？”
容辰惊讶的看向阿九，“她怎么会让阿九眼熟？你看看她这性格，这穿着打扮，根本不像是咱们大齐人，甚至闻所未闻，阿九怎么会眼熟？”
卫绮萝现在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像个异类。
阿九却摇了摇头。
“人都是会变的，属下看的不是她的性格也不是她的穿衣打扮，是她的眼睛。”
“王爷若是多用哪怕一分心思在她身上，也不会问阿九这种问题。”
“阿九！”
萧无妄倏地转身，盯着他。
本惊诧于他为什么用这种怨怼的语气跟他说话，谁料一转身却迎上他发红的眼眶，顿时一愣。
萧无妄愕然。
难道自己，真的弄错了什么吗？
阿九哽咽了一下，垂眸道，“属下去下面盯着吧。”
说完，转身离开。
“阿妄，你和阿九……到底怎么了？”
容辰一脸的懵。
“他和你一起长大，应当是最理解你的人……”容辰也觉得，阿九的情绪不对。
萧无妄沉默半晌，才轻声道，“五年前，我在青云山与此命悬一线，阿九也重伤差点死掉……”
“小医仙绮萝，不光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阿九的。”
“阿九发过誓，说只要她需要，自己愿意用命去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容辰逐渐瞪大眼睛，“那阿九是认为卫绮萝就是小医仙？难怪陌陌也会认为她才是自己的娘亲！”
“但是你……看不出来吗？”
看向萧无妄，容辰的眼神也沉重起来。
萧无妄闭了闭眼，“我不知道……你要是曾经见过小医仙，你就会知道，柔儿就是她。”
容辰：“……”
“会不会，只是长得像？”
“要不，想办法掀开卫绮萝的面具看看？”
容辰突然上前一些，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别忘了无情……”
萧无妄倏地转身，盯着他，“你是说……”
容辰点了点头。
萧无妄转身，不可思议的看向宴春楼那边，半晌没回过神来。
“你可以摘了她的面具看看。”
容辰又道。
萧无妄回神，苦笑，“谈何容易？这个女人不光医术高超，武功可能也不比本王差。就算是她不下毒，本王和她打起来，也未必碰得到她的面具。”
“可她如果真的是小医仙的话，为什么不摘面具啊？”容辰百思不得其解。
萧无妄也想不通。
只是此时，再看那傲然坐在轿子上光芒万丈的女人，到底心境有所不同了。
八抬大轿上面，卫绮萝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盯着，议论着。
她的轿子在前头，后面景炎带着人，抬着尚在养伤的绿萝，排场比贵妃出宫还要大。
四周喧嚣着，议论纷纷。
靖安侯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几乎恨不能将卫绮萝挫骨扬灰。
今日之后，他靖安侯的脸算是丢光了。
从此之后，就是个笑话。
他摇摇晃晃的走在边上，恨不得当场晕过去，让这一切结束算了。
卫绮萝斜眼睨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侯爷认我做义女，一会儿还得在宴会上宣布下去……你要是撑不住，那本姑娘也不必强求。”
说着，嘴角一勾，“不如，就此作罢？”
“你——”
靖安侯倏地抬头，杀人般的眼神盯着她。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她明知道他如此委曲求全，都是为了卫雪柔的病和摄政王府与宫里给的压力。
明知道他退无可退，却还如此逼迫他！
为何！
到底为何啊！
眼底满是质问和控诉。
卫绮萝却感觉好笑又讽刺，“曾经，我也用你现在这样的眼神看着别人。”
嘴角一勾，她笑了。
而后，没再看靖安侯，隐晦不明的目光投向侯府方向，漫不经心的嗓音传来，“侯爷要是撑不住，便算了吧。”
“我撑得住！”
靖安侯咬牙，双腿都在发抖。
他想杀人！
他想把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但是，他不能这样。
因为刚刚这一段对话，四周的议论声又上来了。
“这女的好强势，靖安侯肯定是被人家拿捏住了把柄，你瞧这怂得跟个孙子似的，这会儿怎地不提凝妃娘娘了？”
“可不是，你看这才几天，他头上都有白头发了！”
“……也不知道双方什么过节。”
靖安侯也想知道自己和卫绮萝什么过节。
可他实在是想不到。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卫绮萝刚刚那句话：“曾经，我也用你现在这样的眼神看着别人。”
她什么意思？
转眼，轿子到了侯府外面。
本以为要甩开身后这群讨厌的看戏的了，可谁知道轿子上，一个小男孩儿突然脆生生的道，“娘亲，我想一会儿跟着你。”
一下子，四周舆论炸锅了！
“天，这姑娘竟然带着个孩子！那岂不是说，摄政王过几天要娶一个寡妇进门了？我之前还以为，这孩子并不是她生的。”
“摄政王答应娶她了吗？”
“不，不对，这个孩子……怎么长得那么像摄政王啊？”
“嘘！摄政王的马车过来了！”
仿佛一锅沸水突然被丢了一块冰下去，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百姓们都跪了下去，“拜见摄政王！”
阿九掀开了车帘，萧无妄从马车冲出来，目光投向抱着陌陌的卫绮萝。
正要让陌陌过来，结果靖安侯竟然盯着陌陌问卫绮萝，“你儿子？你带这个儿子还敢威胁摄政王娶你为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