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绮萝摇摇头，“没有死。”
“但是她也不知道她的孩子是不是还活着，所以这么多年，一个人的时候，就抱着襁褓默默哭泣，谁也不敢告诉。”
“那她……”
青辞感觉有些难过，“她是怎么失去孩子的？”
一个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该是怎样的难过？
她在宫里这些年，听说过很多事情的。
有些妃子，孩子被害死之后，就直接疯了。
现在，掖庭那边，还有好几个呢。
但也有的父母……
比如她的，就可以把她抛弃，让她流落到宫里，万劫不复。
青辞垂眸，眼底突然有了泪水。
紧握双拳，还有恨意。
卫绮萝牵起了她的手，在掌心里包裹着，“她的孩子，是被人抢走的。”
“抢走她的孩子的人，身份地位比她高很多很多，她根本没办法反抗，这么多年来，只能恨自己无能，没有保护好她。”
“……”
青辞张了张嘴。
抬眸，泪光闪亮的看着她。
只觉得，卫绮萝眼底的诚恳，让自己心头暖流一股一股的涌了上来，还有很多委屈和感动。
眼泪落了下来，她哽咽了句，“那她应该，很难过很难过的吧。”
“你怎么哭了？”
卫绮萝抬手，抹去她的眼泪。
青辞抽泣起来，“奴婢想到了自己。”
突然泣不成声，“奴婢从小被人遗弃……却不是被迫的，是奴婢的爹娘不要奴婢了，他们想要个儿子！”
“是谁告诉你的呢？”
卫绮萝心里其实明I镜儿似的，但比起粗暴的改变她，她更愿意让她自己明白过来，“太后娘娘吗？”
青辞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卫绮萝把手帕递给她，“但是太后也给你下了蛊。她若是良善之辈，应当怜惜你的遭遇，而不是落井下石……”
“她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要你更加难过卑微罢了。”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的是假的？”
卫绮萝说到这里，招呼绿萝，“绿萝，打盆水来。”
绿萝端了一盆温水进来。
卫绮萝松开青辞，道，“去，把脸洗干净，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要是想明白了，有奖励。”
“嗯。”
青辞一时半会儿听不明白，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长这么大，都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温柔过。
她就像个大姐姐，让她感觉好温暖。
青辞上前洗了脸，“那奴婢先回去。”
“去吧。”
卫绮萝点头，目送她离开。
绿萝一下子扑上来，趴在她膝盖上，“主子主子，她该不会真的是郡主吧？”
卫绮萝点头。
“她就是玲珑。”
绿萝闻言一阵唏嘘，“老天，那个太后多坏啊！她这把人送进来，是想要玲珑郡主和秦王妃骨肉相残吗？”
“是啊，多坏啊！”
卫绮萝眯眼，眼底一片寒光。
随后起身，道，“我去一趟慈宁院，你留意一下青辞那边的动静，注意不要走太近。”
“好。”
绿萝蹬蹬跑掉了。
卫绮萝问千萝要了个蛋糕，拿着去找秦王妃。
……
青辞回了暮雪阁。
“卫绮萝在干什么？”
屋里，卫雪瑶正坐在梳妆镜前面，慢条斯理的卸了妆，面上一片冷意。
萧无妄没把这场婚事当回事儿，卫雪瑶心里惦记着皇帝，自然也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新娘子。
进了屋，已经放开了。
青辞垂眸，道，“在睡觉……”
“听说，昨夜她又出去找天香楼头牌琴师浮笙了，到了半夜才回来……”
说的是真事儿，所以脸上表情如常。
卫雪瑶也没留意，闻言嗤笑了声。
“切！”
“真不知道咱王爷是图什么！”
“一个整天想着给他戴绿帽子的女人，还捧在心尖儿上宠着……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必如此吧？”
“还有那个秦王妃，也是个脑子有包的。”
璎珞接上她的话茬儿，嗤之以鼻，“难怪当年过得那么惨，还连累到王爷。”
“也是活该！”
卫雪瑶闻言，眯了眼。
“当年老秦王心里可只有姚紫烟一人，可惜姚紫烟没弄死……”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扭头，很是忌讳得睨了眼璎珞，“你出去吧，本妃要休息了。”
说着，又对青辞，“你去慈宁院那边观察观察，看看什么时候有机会……”
“是。”
青辞点头，退下。
去往慈宁院的路上，又想到卫绮萝给她说的那些话，心头有些沉重。
在宫里混这么久没死，她是聪明人。
卫绮萝在暗示她，太后是骗她的。
其实她也没那么相信太后的话，毕竟太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说这世上她最恨谁，还是太后。
若不是太后，她也不会被蛊虫这么十几年。
可太后此举，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她来王府的时候完全听她的话吗？
好像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今天，她没必要那么早就给她下蛊。
那是为什么？
回想着太后每次虐打她时那眼神，青辞感觉太后在恨她。
可她只是个小女孩。
又没有得罪过太后。
那么，太后恨的，只有可能是她的亲人。
今天，卫绮萝说的那个故事……
她是想说，自己的父母可能也不像是太后说的那样，不是抛弃了她而是被夺走了孩子吗？
太后恨她的父母，所以夺走了自己，每日虐打，发泄情绪？
又编造事实让她恨她的父母……
难道，她期待的，竟然是有朝一日让她和自己的亲人相互残杀吗？
六七月的大太阳下头，青辞生生打了个寒颤。
搓了搓手指，冷冰冰全是汗。
她深吸了口气，在去往慈宁院那边的岔道口坐了下来，突然不敢再往前去了。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
按照太后今日这步棋，再加上卫绮萝和绿萝对自己的善意，那她的身世……
不敢想，却又呼之欲出。
接下来，这局面她究竟要怎样应对？
……
慈宁院。
秦王妃一看到卫绮萝进来，高兴地合不拢嘴。
“兰芝，快，快把新酿的玫瑰酱拿过来，给阿萝吃。”
又拉着卫绮萝的手，问，“没去宾客那边？”
卫绮萝摇头，“刚睡醒。”
说着，把蛋糕盒子拿出来，放桌上，“正好，配上这个，和母妃一起吃。”
打开来，浓浓的奶油味儿袭来。
“这怎么这么香？”
秦王妃一脸惊喜，“这是什么？”
“这个是慕斯蛋糕，母妃尝尝。”卫绮萝睨了她眼，笑。
她喜欢看到秦王妃欣喜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表情。
仿佛这规矩森严的古代，突然有人懂了自己，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一时间，竟有些惺惺相惜。
兰芝端上了玫瑰酱。
卫绮萝索性拿了一些，给蛋糕上抹上一层，切开来递给秦王妃一块，又给兰芝一块，“你也尝尝。”
兰芝高兴得不行，“谢谢绮萝王妃。”
她可真好相处。
秦王妃咬了一口，感觉味蕾都被侵占了。
眯着眼享受不行，“太好吃了，这个太好吃了！”
“阿萝，你简直就是我亲闺女！”
卫绮萝歪头看着她，等她吃完，才认真地告诉她，“母妃，玲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