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绮萝嘴角轻轻勾了勾，扫了下方一眼，突然话锋一转，“宫桀呢？”
祁长卿一愣，“又问他？”
“嗯。”卫绮萝点头，静静地看着他。
外面大雨哗啦啦的，街道上零星几个人，不知为什么，此情此景之下看着她的眼神，祁长卿突然感觉无所遁形。
他正色道，“早上刚回来，说是水土不服，吃坏了肚子，在宴春楼休息。”
“水土不服？”
卫绮萝眼底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冷笑，道，“过阵子去了南楚，该水土不服的，就是本谷主了。”
“我府上有大梁的厨子，会尽量做谷主喜欢的食物。”他倒是想得周到。
卫绮萝睨了他一眼，对他的殷勤有点无法招架。
但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宫桀穿着一身黑袍走了进来，面具之下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在看到卫绮萝时，似乎有些惊讶，“王爷，谷主怎么……也在？”
卫绮萝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
黎明刚见过面，这会儿就装傻了？
而且好奇怪，这么看他的眼睛，却和萧无妄一点都不像。
萧无妄的眼睛里满是正气，他这一双眼底，却暗藏着一股邪气。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见他，他身上那股让她恶心的气息却没了。
为什么？
还没想明白，就听祁长卿有些诧异地道，“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么？”
宫桀闻言，道，“已经好多了……听闻王爷出来了，便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不必了，你出去吧。”
祁长卿凉凉扫了他一眼，嗓音很淡。
透着疏离。
宫桀被噎了一下，深深看了眼卫绮萝之后，转身离开。
一抬脚，却被卫绮萝叫住了，“既然来了，不如坐下一起喝杯茶？”
宫桀的背影倏地僵住。
祁长卿抬眸，震惊地看着卫绮萝。
她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对宫桀……
这时，宫桀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卫绮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还有种莫名的受宠若惊，就连嗓音都诡异了几分，“绮萝谷主。”
“请。”
卫绮萝眼底窜起一道微不可查的抗拒，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宫桀看向了祁长卿，“王爷。”
祁长卿心里郁闷，但也不好当着卫绮萝的面发作，便道，“既然谷主让你坐，你就坐下吧。”
那嗓音，听上去跟赌气似的。
卫绮萝：“……”
但她现在还顾不上眼前这两人的小心思，只管看着宫桀，“宫先生为何总是面具遮颜？是因为伤了脸吗？看在逍王殿下的面子上，我倒是可以给你看一眼。”
说完这话，突然又产生些微愧疚。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总有一天自己会为刚刚这句话后悔。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只好任它去了。
宫桀下意识地摸了摸面具，笑起来，“也不是，可……可能是习惯了。从小就戴着，时间长了，反而摘下来不习惯了。”
他笑起来竟然有些腼腆！
就像是一个害羞的小孩子一样，人畜无害，有些拘谨和难为情。
不禁卫绮萝百思不得其解，就连祁长卿都皱起了眉，不悦道，“本王还是头一次见宫先生这小女儿一般的形态！”
“王爷见笑。”
他还是很不好意思很害羞的样子。
卫绮萝：“……”
太诡异了。
这个时候，下方已经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卫绮萝拿出高倍望远镜，看向了国丈府的方向。
祁长卿看得着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这样太自私了。”
卫绮萝闻言，又拿出两个望远镜，丢给祁长卿一个，“送你了。”
另一个，递给宫桀。
目光定定落在宫桀脸上，观察他的表情，就见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望远镜，手都在微微颤抖着，越发腼腆，“多谢谷主。”
那嗓音雌雄莫辨，像是某种幼兽微颤的奶音，刮在心头很容易让人产生怜悯喜爱。
卫绮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目前为止，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道，“上次，珍宝阁拍卖时，跟着王爷过去的，是不是你？”
很奇怪，眼前这个宫桀，和之前见过的宫桀，怎么像是两个人？
精分？
还是本就是两个人？
而且好奇怪，他拿到望远镜之后，竟然在手上反复把玩着，就像是一个小孩好不容易得到了无比珍贵的玩具爱不释手，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卫绮萝盯着他的时候，他缓缓抬起了头，“嗯”了一声。
祁长卿都看傻了。
这是宫桀？
他不由问了句，“五年前，你第一次见本王时，本王穿什么衣服？”
宫桀明显一愣，随后答，“月白色绣三爪白金蟒袍，银白色腰带，绣得是祥云纹，头戴白玉九龙发簪……”
“……”
祁长卿下意识看了眼卫绮萝。
卫绮萝便明白，眼前这个宫桀，和之前那个应该是同一个人。
但这是不是太奇怪了？
“我可以看看你的面具吗？”
卫绮萝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
他闻言，似乎有些娇羞。
还有些激动，“能。”
是一种求之不得感觉。
然后，颤抖着手打算去掀开面具——
而就在他的手扣在面具上那一刻，卫绮萝心头窜起了一股无比可怕的危机感，她倏地抬手按住了他的腕，“不必了，玩笑而已。”
一瞬间，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手和脑袋一起垂落下去。
这场面，看得祁长卿目瞪口呆。
卫绮萝松了口气，同时心头又窜起一抹浓烈的不安感觉，扭头看向了窗外。
此时，皇宫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国丈府外面，居然是皇帝亲自来的！
而云家太太也已经扶着新娘子出来，在屋檐下跪倒在地，“恭迎陛下。”
华盖之下，新娘子缓缓抬起头来，在看向皇帝的时候，画眉微微蹙着，眼神复杂。
魏公公给皇帝撑着伞下来，皇帝上前拉起她的手，“你倒也不必怕朕。”
说着，带着她上了轿子。
算是给足了面子。
耳畔，传来宫桀的声音，“谷主今日，也是来看云家的笑话的？可我听说，谷主原先和云大人交情甚笃。”
若是不看他的脸，只是在黑暗中听到这声音，卫绮萝会认为自己应该是穿回前世，从收音机里听到了某位声优给二次元角色的配音。
足以令任何一个声控情迷意乱！
而正因为他今天出现身上没有那股令人恶人的味道，以至于卫绮萝居然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
这个男人，是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