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别说是体育老师跟其他同学了，就连程昱珩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他下意识紧绷着双唇，内心还存有一丝幻想，试图装作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
可周围人纷纷投来的视线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幻听，而是真实发生的。
破天荒地头一次，他对自己的声音感到陌生至极。
程昱珩拼命想出口拒绝，可上下两瓣嘴唇就像被强力胶黏上了一般，怎么也张不开。
许一凡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珩哥？你疯……”
还没等许一凡说完，程昱珩突然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转，齐步走，机械而又麻木地出了队伍，然后在队伍外的空地处稳稳地停下。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过来的。
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般。
这不可能？
世界上又怎会存在什么牛鬼蛇神之事？
就算有鬼，那也是人心中的邪念在作祟。
程昱珩百思不得其解。
同时，他有些惊恐地发觉，自己的四肢竟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丝毫动弹不得。
喊也喊不出声，动也动不了。
他顿时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任人摆布的木偶，后背上不禁冒出一阵冷汗。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姜媛背对着他，也停下了脚步，她放在口袋里握着发射器的手因过于激动而指关节泛白。
最后一步——测试——成功了。
她简直恨不得在原地欢呼、尖叫，转几个圈。
终于，让她等到这一天了。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世界又恢复了盎然生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而许一凡则像见鬼了一样，呆呆地注视着程昱珩的一举一动。
这还是那个整天摆着一副臭脸，说句话能将人冻个半死，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程昱珩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热爱集体了？
许一凡摩挲着肥胖的下巴，眼珠子来回转着，然后又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看向那个背对着他们的长发女生。
难道……
她就是程昱珩的地下恋对象？
可惜了，看不见脸。
体育老师打量了下程昱珩跟姜媛的体型差，又算了算羽毛球拍的数量，没思考太久便答应了，“行，跟刚才那个女同学一起去吧……其他同学——准备分组变速跑！”
一时之间，队伍中叫苦连天，也没人再去关心其他事情了。
另一边，程昱珩像是被人用绳子牵着一般，紧紧跟在姜媛身后。
他正与自己的身体作无谓的斗争时，突然听见前面的女生轻声说，“谢谢。”
但程昱珩并未察觉的是，她极低的音量里，满是她竭尽全力克制的雀跃与欢欣。
姜媛并没回头，及腰的长发乌黑柔顺。
程昱珩走在她斜后方不远处的位置。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面向他一侧的头发被别在小巧圆润的耳朵后，黑色口罩边缘露出的皮肤白皙而有光泽。
这女孩看上去倒是够乖，还挺懂礼貌的。
程昱珩的心里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不过，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程昱珩并没应声，而是暗自用着力气，一味地想着怎么才能让他的身体脱离那莫名的束缚。
可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跟在姜媛的身后，亦步亦趋。
两人之间，只隔着约一米远的距离。
到了器材室门口，两人先后停住了脚步。
姜媛又将手不动声色地放进口袋里输入了些指令，然后缓缓推开了器材室的大门。
还没等她的手从门上移开，就感觉另一只手被一阵力道拉了过去，回过神时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凉坚硬的金属储物柜。
程昱珩一只手撑在姜媛耳侧，俯身，靠近她。
两个人之间的气息互相交缠，器材室里的氛围难以自抑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切都在姜媛的意料之中。
只是，她并没考虑到男女力量之间的悬殊，腰背上传来轻微的酸痛感。
姜媛抬头仰望着那张她描摹过无数次的脸，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性感的薄唇……
第一次，她离他这么近。
而不是远远地躲在角落窥探。
真好。
程昱珩的眼神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完全倾注给她。
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显然，姜媛选择自动忽视了程昱珩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紧咬的牙关。
程昱珩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身体会突然乱来这么一出。
离得太近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跟别人近距离接触。
何况，现在是跟一个完全陌生的女生，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
而此刻，女孩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手指，他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疯狂叫嚣着，心跳不受控地似乎要跳出胸膛。
不知为什么，程昱珩还感受到腰背上传来时有时无的酸痛感。
他只当是自己跟身体对抗，肌肉僵硬导致的。
器材室的门没来得及被关上。
如果这时外面有人走过，一定会发现他们此刻这般令人尴尬的姿势。
程昱珩想低头对女孩开口辩解，可却发现自己的嘴像是被缝上了一般，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姜媛垂下眼，压下眼中狂喜的神色，再抬起眼时，却换上了受到惊吓的眼神。
“同学，你……你怎么了？”
程昱珩痛苦地闭了闭眼。
他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他再掀起眼皮时，眼中已经浮现了几根血丝。
喉咙中含糊不清的声音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姜媛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可口罩后的唇角却满意地勾了勾。
看上去真是够可怜的。
这样才会记得她吧。
姜媛终究是不忍心，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曲按动，解除了程昱珩嘴上的禁锢。
程昱珩一刻没停下挣扎，感觉嘴唇能张开的瞬间，立刻低吼出声，“出去！离我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