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珩说：“是。”沈明珠点了点头：“好。”她偏头看他：“我要你再陪我一次。”宋清珩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明珠，你非要这样？”“你说你能给的都会给。”“除了这个。”“可我只要这个。”沈明珠泪盈盈地看着他，“清珩哥，你说你能给的都会给。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补偿，我只要你再陪我这一次。就这一次，之后我不会再纠缠你。”宋清珩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眼神。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也知道答应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条不该再踏进去的河，一旦涉水，就很难再全身而退。“明珠，我们不能一错再错”“再重复一次，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沈明珠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座椅里，平静得有些反常。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清珩哥，你说那是错误。可对我来说，那不是。”“你不要我，不爱我，我认了。”“可你欠我的，你不能否认。”“那一晚的感受，你敢说你不享受，不记得？”宋清珩的呼吸滞了一瞬。他当然记得。他记得那晚她发梢的香气，记得她皮肤的温度，记得他事后心里涌上的恐惧。那是一种失控的恐惧，是对自己意志力溃败的恐惧。他恨自己记得那么清楚。沈明珠还在继续说着：“你知道我最羡慕姐姐什么吗？”“不是她的身份，不是她的遗产，是她有你。”“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我没有亲生父母，没有安全感，我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所以我就再想，如果我能有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放弃。”“好了，别说了。”宋清珩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可沈明珠没有停下。“清珩哥，我知道我不配。”“我不是姐姐，我永远都取代不了她在你心里的位置。”“我只是想要一点点一点点属于我的记忆。这样也不行吗？”“我不要你的心，不要你的承诺，也不要你负责。”“我只要这一晚。就当是给我一个告别的方式。”“之后我会自己走开，不会再打扰你，好吗？”“求求你。”说到这里，沈明珠泣不成声。宋清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推开车门让她下去，应该把这段关系彻底斩断。可她说得那么可怜，那么决绝，反而让他说不出那个“不”字。他欠她的。他知道。不管那晚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不管他嘴里喊的是谁的名字，他终究是越了界。而她是第一次。他欠她一个交代。“就这一次。”他终于开口，“之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沈明珠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所有言语在此刻都是多余。晚上回宿舍洗完澡，宋青黛闲来无事，收拾起了桌子。收着收着，从旧钱包里翻出了一个小物件。一枚旧书签，金属的，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她拿起来看了看，忽然笑了一下。这是宋清珩的。高中那会儿他老丢书签，丢了好几枚。有一回她捡到了这枚，说归她了，他没要回去。后来她夹在书里一直没还，时间一过就是好几年。她拿着那枚书签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无数温暖的回忆涌了上来。二十年了，他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长成了温和可靠的男人，而她从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长成了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人。他们之间隔过距离，隔过时间，却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她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想得太多。凭着一些毫无根据的梦与巧合，她就能在脑子里拧出一根绳来。他说了没去过华府。那段时间他人还在江城，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摇头，把那枚书签捏在手里，觉得有点好笑。二十年的所有，难道还无法换取一个信任么？这世界上，只有他是全身心爱她的。如果连他也没法信了，她还能信谁呢？她拿起手机，翻到宋清珩的号码，拨了过去。想告诉他这枚书签还在她这儿，等下次见面带给他看。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看了看屏幕，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想也许他在忙，挂了电话，起身去倒水。书签安静地躺在桌面上，边角被台灯的光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像一片还没来得被清扫的落叶，安安静静地等着。电话另一头，沈明珠躺在卧室的床上，手里握着那部震动的手机。屏幕亮着，备注名写着“皎皎”。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还在响，玻璃门上蒙着一层雾气。她勾了一下嘴角，没有接电话，也没有挂，就那么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直到震动停止。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起身走到落地镜前。镜子里的人头发散乱，眼眶还泛着红，脖颈到锁骨处零星散布着几道痕迹。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处，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满意地笑出声。上一次他抱她的时候，嘴里喊的都是“皎皎”。她当时咬着牙忍了，告诉自己没关系，总有一天会不一样的。今天终于不一样了。今天他叫的是她的名字。明珠。沈明珠。她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餍足神情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畅快。宋清珩明知是错却还是踏进来的那一刻，沈明珠就知道自己赢了。她甚至有点想要看看，宋青黛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如果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一定会当场崩溃的吧？最好崩溃得直接去死。这样沈家就不会再有什么所谓的真千金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