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珩中午跟着几个同事走出医院后门，说要找家近的馆子对付一顿。有人提议他们常去的德胜小厨，几个人没多犹豫就拐进了窄巷。到了饭馆，他走在最前面，先进了门。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落在角落的卡座上，与宋青黛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今天早上他给她发过两条微信，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她回了一个“再说”，后面就没下文了。她平时回消息虽然不算速度，但不会这么短。他当时没多想，以为她在上课或者排练，没空看手机。可她在这儿吃饭。离他上班的地方走路不到十分钟。她甚至没有告诉他她来了这附近。他往那边走了两步，开口叫她：“皎皎？”然后宋清珩看见了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卡座的靠背不高，之前从他站的角度只能看见宋青黛一个人。走近之后，坐在对面那人的上半身就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他的视野里。宋清珩很快认出了他。厉淮川。他过去没见过真人，但财经报道上那张脸他扫过不止一次，印象极深。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形下亲眼见到这号人物。“哥。”宋青黛淡淡地叫了他一声。听见这个称呼，宋清珩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叫过他哥了。他走到他们的卡座边上，直盯着她看：“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我刚才给你发信息，你也没说你在这附近。”“就刚好路过。”宋青黛没多做解释，她甚至有些希望他别问太多，让她先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清楚。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情绪一定写在脸上了。她到底年纪还轻，做不到那种心里翻江倒海、面上滴水不漏的本事。宋清珩当然也看出了她情绪不对。她很少用这种敷衍的语气跟他说话，更不会在他面前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还是压住了。因为余光里，他扫到坐在卡座里的另一个人正在打量着自己。宋清珩将视线转过去，与那人对上了目光。“这位是？”宋清珩明知故问。厉淮川掀了掀唇，笑了一下：“我啊，沈星宇的朋友。”“哦，原来是星宇的朋友。”宋清珩四周张望了一下，“星宇呢？没和你们一起吃？”厉淮川偏头看了一眼宋青黛的脸色。她垂着眼，似乎并不想多回应什么。那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替她回应了：“没有，就我俩。”就他俩。没有别人。宋清珩嘴角那点客气的笑意僵了片刻又重新挂上：“那我方便一起吗？正好我也没吃。”厉淮川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肉，语气随意：“我没什么不方便的，你问青黛妹妹吧。”宋清珩看向宋青黛。宋青黛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了外侧的位置。宋清珩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这时，不远处一张桌上传来喊声：“宋医生，不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吗？”是宋清珩的几个同事。他朝那桌摆了摆手：“不了，正巧碰上我对象。”“对象”两个字一出来，那桌人立刻来了精神。宋清珩刚进他们医院就成了男神。年轻又帅气、业务能力强、家世背景好，领导们隔三差五就想给他牵线，每次他都说“有未婚妻了”，却从来没人见过真人。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一个女同事端着碗就凑了过来：“我们整个科室都好奇死了，每次给他介绍对象他都说自己有未婚妻了，我们还以为他是拿这个当挡箭牌呢。”她走到卡座边站定了，低头看清了宋青黛的脸，眼睛一亮，偏头冲后面嘀咕了一句：“我天，是真的好看。”紧接着又围过来两个人，一个小个子男同事抱着胳膊笑：“宋医生你也太能藏了，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也不给大家介绍认识一下。”宋青黛不得不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你们好。”“你好你好，”女同事上下打量她一圈，“你是学什么的？还在上学是吗？”“是舞蹈系的，大四了。”宋青黛礼貌回应。“难怪了，这气质，”女同事看了宋清珩一眼，“我说宋医生怎么谁都看不上呢，原来家里藏了个这么好的。”宋清珩笑了笑，手自然地搭在宋青黛的肩膀上。“行了行了，快去吃饭，待会儿菜都凉了。”他朝几个同事挥手，“改天我再正式带她跟你们吃顿饭。”“你说的啊。”“嗯，我说的。”“行，那我们等着了。”女同事转身，走了一步又回过头，“弟妹下次来科室玩，神外科可热闹了。”宋青黛被她一声“弟妹”叫得有些别扭，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往回走，小个子男同事不经意地扫了眼卡座对面。他一开始没仔细看，目光从那人脸上滑过去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又把视线拉回来，重新落在那张脸上。他顿在原地，转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那个女同事，压着嗓子说：“哎，你看宋医生对面那人。”女同事方才满心只想着看宋医生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压根没留意卡座里还有别人。这下往对面一看，脸上的笑收了一半：“怎么长得那么像”她没把话说完，和同事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快步回了自己那桌。刚一落座，脑袋就凑到了一块儿。“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厉？”小个子男医生用气音问道。他也本能地把那个名字咽了半截回去，毕竟在这座城市里，有些名字是可以在饭桌上当谈资的，有些名字则是提都不能提的禁忌。很不巧，厉淮川就属于后者。“样子长得很像，但并不确定。”女同事也用气音回他，“毕竟他怎么会在这儿吃饭？还跟宋医生一桌？”“不会是谈工作吧？”“谈工作谈到咱们医院后门的小饭馆来？你觉得合理吗？”这么说着，两人又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先把嘴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