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下山后，脚步飞快。他穿过句曲镇的老街，拐过几个巷口，远远就看见苏清家的小院外围了一圈人。保安团的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土黄色制服的保安队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长枪，神情严肃。围观的老百姓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啧啧，顾医生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这么狠心。”“可不是嘛，那把刀捅了七八下，血都流到门口了。”“听说是捉？苏清那姑娘跟别人好上了？”“谁知道呢，反正顾医生是完了。”九叔眉头一皱，挤开人群走了过去。“站住！干什么的？”一个保安队员拦住了他。九叔拱了拱手：“贫道林九，茅山弟子，听闻这里出了命案，想了解一下情况。”保安队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道袍，腰间挂着桃木剑，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道长，现场已经封锁了，你不能进去。”“贫道不进去，只是想问几句。”九叔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大婶，这大婶正伸着脖子往里瞅，一脸八卦的表情。“大婶，那个顾医生现在怎么样了？”大婶扭头一看，见是个年轻道士，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杀人犯啊？已经被保安团抓了，关在押房里面，听说明天就要押往县里了！”九叔心里一紧：“事情调查清楚了吗？就这么定罪了？”大婶撇撇嘴：“还需要调查什么？昨天有人亲眼看到顾医生拿刀杀人的！那血淋淋的场面，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亲眼看见？”九叔追问，“谁亲眼看见的？”“那谁记得清啊，反正有人看见了呗。”大婶摆摆手，“道长，你就别管这些闲事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九叔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多问。他转身朝保安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按照顾砚秋的性格，他既然愿意退婚，就不会再纠缠苏清，更不可能杀人。更何况，他一个前途无量的海归医生，有必要为了一个已经要退婚的女人，搭上自己一辈子吗？这事不对劲。九叔来到保安室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队长探出头来：“干什么的？”“贫道茅山弟子林九，想探望一下顾砚秋。”保安队长眉头一皱：“探望？他可是杀人犯，不能随便见。”九叔拱了拱手：“队长，贫道只是有些话想问问他，不会耽误太久。况且，这案子可能另有隐情，贫道或许能帮上忙。”保安队长犹豫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九叔几眼。茅山道士在句曲镇这一带名声很大，以前查案的时候，也经常请道长帮忙看风水、寻踪迹，甚至有些案子，就是靠道法破的。“你是茅山弟子？”保安队长问。“正是。”“行吧，登记一下，我带你进去。”保安队长让开身子，指了指桌上的一本登记簿。九叔走过去，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道号。保安队长看了一眼，点点头：“跟我来吧。”押房在保安室的后院，是一间低矮昏暗的小屋子，窗户被封死了，门是铁皮包着的，锁得严严实实。保安队长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进去。“顾砚秋，有人来看你。”九叔跟着走了进去。押房很小，只有几平米，四面墙壁都是糙砖砌的，地上铺着一层稻草，角落里放着一个破木桶，大概是当马桶用的。顾砚秋就坐在墙角，双手被镣铐锁着，身上穿着的那件白大褂已经血迹斑斑，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看见九叔，眼睛猛地一亮，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踉跄着冲了过来，铁链哗啦啦响。“九叔！九叔！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顾砚秋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九叔伸手扶住他：“别急，慢慢说。”“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顾砚秋抓着九叔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九叔，你相信我！我没杀人！”“我信你。”九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冷静下来，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顾砚秋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昨天下午，苏清从外面回来，我就去找她，问她……问她是不是和石坚在一起了。”“她承认了？”“她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说想和我退婚。”顾砚秋苦笑道，“我说好，我本来就想退婚，既然她也有这个意思，那就好聚好散。”“然后呢？”“然后我和她一起回了院子，商讨退婚的细节，就在一起坐下后——”顾砚秋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看到……我看到苏清变成了一具木乃伊！”“木乃伊？”九叔眉头一皱。“对！就是木乃伊！浑身干枯，皮肤发黑，眼眶凹陷，就像博物馆里陈列的那种干尸！”顾砚秋越说越激动，“她朝我冲过来，我吓坏了，掏出手术刀想反抗，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到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浑身是血，苏清倒在我面前，地上全是血……”顾砚秋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声音哽咽：“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九叔，你要相信我，我是无辜的！我根本没必要杀人啊！”九叔沉默了片刻。他蹲下身，看着顾砚秋的眼睛：“你说你看到苏清变成了木乃伊？”“对！千真万确！”“你确定没有看错？”“我确定！我学医的，见过人体标本，那绝对是干尸！”九叔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这种情况，他以前见过。不是真正的木乃伊，而是——幻术。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道法制造出来的幻觉。有人用道法迷惑了顾砚秋的感官，让他看到了假的画面，然后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操控他杀了苏清。或者，干脆就是有人在顾砚秋丧失意识的时候，用他的刀杀了苏清，然后嫁祸给他。但问题来了——谁会这么做？九叔正要继续追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我是茅山大师兄石坚，我要见见顾砚秋！”九叔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石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