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风在高层建筑的缝隙间呼啸,如同呜咽的怪兽。
两碗泡面下肚,公寓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些,但尴尬的气氛依旧存在。
言简阳默默地收拾了泡面盒(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像是在处理实验废弃物),林子则裹紧了宽大的浴袍,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信号不太好)。
言简阳去书房拿了条新的干毛巾出来,递给林子:“头发,擦干。”
语气带着点生硬的命令,但眼神却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发梢上。
“谢谢。” 林子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雨这么大,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我……睡沙发就行。” 林子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可不想鸠占鹊巢。
言简阳眉头又蹙了起来,似乎对她的安排很不满意。
“客房。”
他言简意赅,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干净的。”
林子没再坚持,抱着毛巾走向客房。
客房同样宽敞,装修风格和外面一致,冷硬简约,但床品一看就是崭新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可能是家政提前准备的?)。
她关上门,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天,过得可真够“精彩”的。
她拿出手机,给于晓糖发了条信息报平安(编了个在同学家躲雨的借口),然后关掉灯。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迷离的光影,映在天花板上。
雨声和风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疲惫感涌上,林子很快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子被一阵压抑的低吼惊醒!
声音是从隔壁主卧传来的!
林子瞬间清醒,心脏砰砰直跳。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滚开……别过来……”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妈……别走……”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恐惧和绝望的挣扎,是言简阳!
他在做噩梦!
林子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轻打开房门。
主卧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昏黄的夜灯光线透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门缝。
只见巨大的床上,言简阳蜷缩着身体,被子被踢到一边。
他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身体也紧绷着,双手死死攥着床单。
薄唇微张,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呓语,破碎的音节里夹杂着“滚开”、“别过来”、“不是我”这样充满恐惧的词语。
这完全颠覆了林子对言简阳的认知!
那个总是冰冷强大、掌控一切、甚至带着点沙雕气质的学神,此刻脆弱得像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被无形的噩梦死死扼住喉咙,无法挣脱。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林子心头。
她想起了温泉霖偶尔提起的,言简阳似乎有很深的童年阴影……
具体是什么,温泉霖也语焉不详。
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林子几乎没怎么犹豫,轻轻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她走到床边,没有贸然去碰他。
她蹲下身,从浴袍口袋里摸出那个万能的薄荷糖袋子,倒出一颗绿油油的糖球。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言简阳床头柜——上面竟然放着一本……书?
不是物理书,也不是《人际交往100问》,而是一本封面有些旧、画着星星和玫瑰的童话书——《小王子》?
林子愣了一下。
言简阳……看童话书?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拿起那本《小王子》,又拿起那颗薄荷糖。
犹豫了一下,她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言简阳紧攥着床单的手背。
冰凉的温度似乎刺激到了他。言简阳猛地一颤,呓语声更大了,带着惊恐:
“……别碰我!走开!”
林子没有退缩,反而更近一步。
她轻轻掰开他紧攥的手指,将那枚带着她掌心温度的薄荷糖,轻轻塞进了他冰冷的手心。
然后,她将那本《小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的枕头边。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她伸出手,没有触碰他,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一下下地,拍着他紧绷的手臂外侧,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像小时候奶奶哄她睡觉那样。
她甚至压低声音,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轻柔的语调,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模糊的摇篮曲旋律。
那是她记忆深处,关于温暖和安全感的碎片。
“没事了……没事了……”
“只是梦……别怕……”
“糖……甜的……吃了就不怕了……”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窗外的雨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但奇迹般地,床上那紧绷到颤抖的身体,竟然在她的安抚下,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紧攥的拳头也松开了,手心紧紧握着那颗小小的薄荷糖。
呓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平稳的、规律的呼吸。
言简阳似乎挣脱了噩梦的桎梏,重新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只是他的身体依旧微微蜷缩着,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枕边的《小王子》封面。
林子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少了几分醒时的冰冷和锐利,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柔软。
她停止了哼唱和轻拍,静静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和窗外的雨声。
黑暗中,只有薄荷糖清凉的气息,和那本童话书陈旧纸张的味道,无声地弥漫着。
林子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薄荷糖,放进自己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带着一丝陌生的、温软的甜意。
她看着掌心那颗被他握过的糖留下的浅浅印记,又看了看枕边那本《小王子》。
这个言简阳……好像,真的和她想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