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第一次全市联考,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了整个高三年级。
成绩公布那天,走廊布告栏前挤满了惴惴不安的学生。
云听晚挤在人群外围,心跳如擂鼓。
当她的目光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以及后面那个比起期中考试前进了整整两百名的数字时,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
进步了!真的进步了!虽然距离顶尖还有很远的距离,但这足以证明她的汗水没有白费。
她几乎是飘回教室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连周晓雨凑过来八卦谢归淮又毫无悬念地拿了全市第一,都没能立刻分散她的喜悦。
下午的帮扶小组活动,云听晚罕见地没有感到之前的紧张和窘迫,反而带着一点点分享进步的雀跃。
她甚至主动指着几道自己做对了的难题,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面的谢归淮。
“谢同学,这道题我用你上次说的方法,真的做出来了!”
谢归淮抬眸,对上她难得明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神。他清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落在她指着的题目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似乎并没有不耐烦,“方法对就可以。”
没有夸奖,但也没有否定。这对谢归淮而言,几乎算得上是温和的回应了。
云听晚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她开始更积极地在辅导课上提问,甚至偶尔会提出一些自己的解题思路,虽然大多稚嫩,但谢归淮总会听她说完,然后言简意赅地指出关键的对错。
两人之间的交流,似乎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单方面的索取和施舍,多了一点微弱的、双向的流动。
天气越来越冷,教室和图书馆里都开了空调,暖烘烘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
这天辅导课,云听晚前一晚熬夜整理错题,此刻对着一道复杂的电路分析题,眼皮越来越沉。
笔尖在草稿纸上的划动变得迟缓,脑袋一点一点,最终不受控制地朝桌面栽去。
就在额头即将磕到桌角的瞬间,一股极轻的力道托住了她的侧额。
微凉,干燥。
云听晚猛地惊醒,愕然抬头。
谢归淮不知何时从对面站到了她身侧,一只手还保持着微微伸出的姿势,刚才托住她额头的,正是他的手指。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困了就休息十分钟。”他收回手,声音平稳,“效率更低。”
云听晚的脸瞬间红透,窘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居然在辅导课上睡着了!还差点磕到桌子!还被谢归淮……用手托住了脑袋!
“对…对不起,谢同学!”她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心脏狂跳,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谢归淮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叫名字就好。”
云听晚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归淮。”他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叫名字。”
云听晚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宕机。脸烧得更厉害了,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他……他让她直接叫他的名字?为什么?
她张了张嘴,那三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只是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哦。”
谢归淮没再逼她,回到对面坐下,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她的幻觉。
但云听晚却再也无法平静了。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挥之不去,而他刚才那句话,更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惊涛骇浪。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
谢归淮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冷峻又清晰,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正专注地看着她刚才卡住的那道题。
然后,他自然无比地拿起她放在桌角的粉色保温杯,递到她面前。
“喝水。”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云听晚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杯子,又看看他,大脑完全宕机。
他……用她的杯子?给她递水?
谢归淮似乎也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递出水杯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眼神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只是默默将杯子又往她面前递了近半寸,目光移向别处,喉结微动。
仿佛在说:拿着。
云听晚晕乎乎地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指。
比刚才托住她额头时更清晰的微凉。
她拧开杯盖,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感觉那股暖流一路从喉咙烫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脸颊热得快要冒烟。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叫名字就好”。
实验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种无声的、微妙的东西,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地改变了空气的密度。
云听晚低下头,假装继续研究电路图,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偷偷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名字,无声地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
谢、归、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