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结束像一声冗长的叹息，高三上半学期终于在纷飞的雪花中落下帷幕。
寒假来临，校园瞬间空寂下来，只剩下凛冽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枝头。
云听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前堆着几乎能将她淹没的习题册和试卷。
系统的寒假学习计划比在校时更加变态，任务量翻倍，惩罚力度也同步升级。窗外偶尔传来孩子们玩雪的嬉闹声，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每日任务：完成理综套卷三套，错误率需低于10%。奖励：积分+20，【深度专注】buff（6小时）。失败惩罚：随机遗忘一个化学方程式系列。】
云听晚看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任务要求，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笔。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谢归淮。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放假这几天，她依旧每天按时给他发学习总结或问题，但他从未主动发过消息。这是第一次。
消息内容依旧简洁得过分。
【谢归淮：[图片]】
【谢归淮：书店看到的，解析还行。】
点开图片，是一本物理竞赛拓展专题的封面和内页，确实是她之前问过他的那个难点专题，书上的解析角度很新颖。
云听晚盯着那两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是说“谢谢”？还是问“在哪家书店”？
最终，她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好的，谢谢，我去看看。】
对话就此终结。
但第二天，当她习惯性地在每日消息里抱怨了一句英语完形填空的选项设计得反人类时，他竟然又回复了。
【谢归淮：转折词后面重点看。】
七个字。一如既往地吝啬。
云听晚看着那行字，却反复读了好几遍。他是不是……也在时不时看着手机，等着她的消息？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云听晚被妈妈赶出家门去买年货。
街上张灯结彩，人流如织，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她抱着一袋刚买的炒货，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心情也难得地松懈下来。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她无意间抬眼，目光定格在对面的书店橱窗前。
透明的玻璃窗后，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本书。窗外喧闹的人潮和绚丽的霓虹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是谢归淮。
绿灯亮了，人流开始移动。云听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跳莫名加速。
他好像总是这样，随时随地都能瞬间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穿过马路，而是抱着纸袋，悄悄绕到了书店的另一侧，假装看橱窗里的摆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内的他。
他看得似乎很投入，偶尔会因为书里的内容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
云听晚看得有些出神，连怀里炒货的袋子什么时候漏了个小口都没发现。
直到一小撮瓜子“哗啦”一声撒在了地上，在寂静的书店门口显得格外突兀。
谢归淮被惊动，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窗外那个手忙脚乱、满脸通红正蹲下去捡瓜子的身影。
四目相对。
云听晚的动作瞬间僵住，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谢归淮显然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他合上书，推开书店的玻璃门走了出来。
“需要帮忙吗？”他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自然地弯下腰，帮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颗瓜子。
“不…不用了！谢谢！”云听晚慌忙摆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赶紧自己胡乱把瓜子扫进手心，也顾不上脏不脏，“我…我自己来就好！”
谢归淮直起身，看着她通红的脸和沾了灰尘的手，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干净的纸巾，递给她。
云听晚愣愣地接过：“……谢谢。”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街上喧闹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开来。
“来买书？”谢归淮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袋明显的年货上，又看了看空荡荡的书店橱窗，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废话。
“啊？不是……我来买年货，路过。”云听晚小声回答，心跳依旧很快，“你呢？”
“随便看看。”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本书，店里只剩样书了。”
又没头没尾的一句。
云听晚却听懂了。他是在解释上次发图片的那本书买不到了。
“哦……没关系。”她低下头，用纸巾慢慢擦着手上的灰，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所以，他是在帮她留意那本书吗？
“快过年了。”谢归淮忽然又开口，声音融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有些飘忽，“还不休息？”
云听晚惊讶地抬起头。他这算是在……关心她？
“就……就休息了。”她含糊地回答，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归淮看着她，眸色深沉，没再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我先走了。”云听晚觉得再待下去自己的脸就要烧起来了，她抱起年货袋子，仓促地说了一句，“再见……谢归淮。”
叫出他全名还是让她有点磕巴。
“嗯。”谢归淮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移开，“再见。”
云听晚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出很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他还站在书店门口，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身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寂。他似乎……也在看着她的方向？
她的心猛地一跳，赶紧转过头，加快脚步离开。
除夕夜，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云听晚坐在书桌前，对着系统发布的【除夕夜完成一套数学压轴题精选】的任务，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才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内容无关学习，是她鼓足了勇气才打出来的。
【云听晚：新年快乐。】
发送成功后，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心脏砰砰直跳。系统会不会判定失败？他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
【谢归淮：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字，和她发送的内容一模一样。
云听晚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窗外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映亮了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寒假剩下的日子，依旧在题海中流逝。他们之间的消息依旧大多围绕着学习，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会在她抱怨题目太难时，回一个【慢慢来】。
她会在他发来一道极难的竞赛题后，试探地回一句【我试试看】。
虽然依旧简洁，却不再是冰冷的单向输出。
开学前最后一周，云听晚去图书馆还书。出来时，天空又飘起了细雪。她没带伞，只好把围巾拉高，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走到图书馆外的长廊时，她无意间一抬眼，脚步顿住了。
长廊尽头的长椅上，谢归淮坐在那里，身边放着一摞书，似乎也是在等雪停。他微微侧着头，看着廊外纷飞的雪花，神情专注而安静。
云听晚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她犹豫着是悄悄走开，还是上前打个招呼。
就在她踌躇的时候，谢归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云听晚没有躲闪。她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归淮也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
雪静静地下着，长廊里安静无声。两人一个站在廊口，一个坐在尽头，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仿佛只是碰巧共享了同一片屋檐下的寂静和落雪。
直到雪势稍小，谢归淮拿起书站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云听晚的心跳随着他的靠近而逐渐加速。
他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