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间沙,越是紧握,流逝得越快。
黑板旁的倒计时牌无情地翻过最后三十天。
空气里的焦灼几乎凝成实质,试卷雪片般飞来,讲台上老师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个人的眼下都带着或多或少的青黑。
云听晚像上了发条的陀螺,疯狂旋转在题海之中。
系统的终极任务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得越来越高,惩罚条款也变得越来越严苛,动辄威胁要【永久性模糊】关键知识点。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在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她和谢归淮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成了唯一一点苦涩中的微甜。
他们依旧不同班,日常见面有限。
但每一天,那条不需要再找借口的消息成了雷打不动的仪式。内容或许只是一句“今天模拟卷好难”,或许是一张晚霞的照片,或许只是简单的“晚安”。
谢归淮的回复依旧吝啬,却不再是冰冷的符号。一句“看了”,甚至偶尔在她抱怨食堂时回一句“别吃”,都让云听晚反复咀嚼,偷偷开心。
他会在每周辅导课前,默不作声地把她可能需要的拓展资料打印好,放在她的座位上。
她会在小卖部遇到他时,鼓起勇气多买一瓶他常喝的矿泉水,然后在他看过来时,红着脸塞给他,借口是“买一送一”。
他们会在图书馆狭长的书架走廊偶遇,指尖偶尔掠过同一本书脊,触电般缩回,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悸动和淡淡的纸墨香。
这种小心翼翼的、未说破的靠近,成了高压下最珍贵的喘息。
五月底,毕业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同学录开始在各个班级流传,带着离别的愁绪和对未来的憧憬。
周晓雨拿着本粉色的同学录,挨个找人留言,最后蹭到云听晚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晚晚,你也给我写一个嘛!要写真心话!”
云听晚笑着接过,认真写下祝福。写完后,周晓雨却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哎,你说……我要不要去找谢归淮要个签名?就凭你俩这关系,他应该会给吧?”
云听晚的脸唰地红了,轻轻推了她一下:“别瞎说!我们……没什么关系!”
“得了吧,全班都快知道了!”周晓雨撇嘴,“你看他平时谁都不搭理,就对你不一样!上次还给你酸奶呢!”
云听晚心里一跳,嘴上却强装镇定:“那是……那是巧合!”
但她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谢归淮……会写同学录吗?他会给谁写?如果……如果她去要,他会答应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长。
第二天课间,她看到一班几个女生笑嘻嘻地围在一起,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就很精致的同学录,似乎在怂恿谁去一班找人签名。她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
下午放学,她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去图书馆,而是在一班教室附近徘徊。
心跳得厉害,手心里攥着一本新买的、浅蓝色封面的同学录,边缘都被她手心的汗浸湿了。
她看到谢归淮独自一人从教室里出来,正朝着楼梯口走去。
机会稍纵即逝。
云听晚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快步追了上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谢…谢归淮!”
谢归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有事?”
云听晚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把手里的同学录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能……能帮我写一下同学录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他肯定会拒绝……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走廊里人来人往,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在云听晚尴尬得想要把手缩回来时,谢归淮却伸手接过了那本浅蓝色的同学录。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指,微凉的温度让云听晚猛地一颤,差点把本子掉地上。
“……好。”他低声应了一句,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不自然?
云听晚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他答应了?
谢归淮接过本子,并没有立刻打开笔,而是看着她,目光深邃,耳根处泛着熟悉的薄红:“写什么?”
“随…随便写点就好……”云听晚紧张得舌头打结,“祝,祝福什么的……”
谢归淮没再说话,拿出自己的笔,倚靠在走廊的墙边,翻开了同学录的第一页。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像是在解答一道复杂的物理难题,而不是写毕业赠言。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低垂的睫毛和挺拔的鼻梁。
他的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落笔沉稳有力。
云听安站在旁边,心跳如擂鼓,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只剩下他写字时细微的沙沙声。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合上了本子,递还给她。动作很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谢谢……”云听晚慌忙接过,指尖再次相触,两人都像被电到一样迅速分开。
“走了。”谢归淮移开目光,语气恢复平淡,转身离开,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云听晚抱着那本仿佛带着烫人温度的同学录,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她几乎是跑着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教室,坐在角落的座位上,做贼似的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浅蓝色的同学录。
第一页,空白页的上方,是他干净利落的字迹。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前程似锦。
保持思考。”
一如既往的谢归淮的风格,简洁,克制,甚至显得有些公事公办。
云听晚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果然……不该期待什么的。
然而,就在她准备合上本子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了那两行字的下方。
在页面的最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用比正文稍细的笔尖,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写着两个极小的字母:
“G.H.”
是他的名字缩写。
云听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骤然松开。
这对他那样性格的人来说,几乎等同于……一种郑重的回应和标记。
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滚烫一片。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趴在课桌上,嘴角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傻气的弧度。
笨蛋。
还是用密码。
但她好像……越来越喜欢破解他的密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