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洗刷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云听晚的眼睑上跳跃。
她醒来,第一个闯入脑海的,不是昨夜的疲惫,而是谢归淮那双盛满痛苦和卑微乞求的眼睛,以及自己手背上仿佛还未散去的、他冰冷的触感和紧握的力道。
心脏一阵细密的抽痛,但随之涌起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决心。
愧疚不能只是被动承受,补偿也不能只停留在言语的承诺。她不能再让他独自在那片不安的荒漠中煎熬。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认真地敲下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早安。今天天气很好,昨晚睡得好吗?】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的必要。她知道他一定知道是谁。
信息几乎是秒回,但内容极其简短,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嗯。】
云听晚看着那个冰冷的“嗯”字,没有失落,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想起高三时她绞尽脑汁给他发的那些消息,云听晚的唇角微微勾起。
但这一次,没有系统的逼迫,只有她主动迈出的一步。
他回复了,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拿着手机,眉头微蹙,挣扎着是该维持距离还是回应她的样子。
她继续打字,主动汇报,如同履行一种义务:
【我大概八点半到公司。今天会先处理昨天留下的数据核对。】
这次,隔了几分钟,他才回复,依旧是言简意赅:
【知道了。】
云听晚放下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浅淡而坚定的弧度。她知道,打破他坚硬的外壳需要耐心,而她,最不缺的就是弥补的耐心。
到了公司,她明显感觉到周围同事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微妙。昨晚谢归淮在聚会尾声强势又自然地把她带离,显然已经成了小范围的谈资。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总裁办公室的李助理,语气公事公办:“云工,谢总让你把上周的项目进度报告整理一份摘要,九点半前送过去。”
“好的,马上。”云听晚应下。这显然是他惯用的、制造接触机会的借口。
她快速整理好报告,在九点二十五分准时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谢归淮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批阅文件,晨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影,他没有抬头。
云听晚将报告轻轻放在他桌角:“谢总,您要的报告摘要。”
“放那儿吧。”他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平淡无波。
若是以前,云听晚可能会因这种刻意的冷淡而感到无措或退缩。但今天,她没有。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谢归淮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云听晚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微笑,声音轻柔却清晰:“另外,午餐时间我想去试试公司楼下新开的那家轻食店,听说他们的沙拉不错。如果你中午没有安排,要不要一起?”
这个邀请,完全超出了工作范畴,直白而主动。
谢归淮明显愣住了,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深的复杂情绪取代——有渴望,有犹豫,更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害怕这是又一次短暂施舍的不安。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他避开了她清澈的目光,重新低下头,看向文件,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含糊地应了一声:“……再看。”
这既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不知所措的逃避。
但云听晚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她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更加柔和:“好,那到时候我再问你。不打扰你工作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步伐轻快而坚定。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谢归淮却再也无法专注于眼前的文件。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那个身影。他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混杂着巨大惊喜和更深恐惧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她主动了。
她真的在尝试靠近。
可是……这能持续多久?
这次,会不会又是镜花水月?
他烦躁地松开领带结,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那份被他强行压抑的、卑微的渴望,因为她一个简单的主动邀请,而再次汹涌澎湃,几乎要冲垮他辛苦维持的理智堤坝。
而门外的云听晚,回到工位,心情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的退缩和不安都在预料之中。但她已经决定了,这次,换她来走向他,一步,一步,直到驱散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忘了说,你今天的领带颜色很衬你。】
这一次,手机久久没有回复。
但云听晚知道,他一定看到了。而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惊涛骇浪般的回应。
漫长的融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