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心里叹了口气。
这帮兄弟是真把他的事当自己的事。
可这火气一上来,分寸全没了。
谈生意带火把,属于自带刑期。
烧房子?
烧出人命来,谁担得起?
他回头看了黄毛一眼。
“把棍子放下。”
黄毛咬着牙,铁棍在半空顿了两秒,最后还是垂了下来。
林风拍了拍他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黄毛退了半步。
铁棍杵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但没再往前冲。
林风转向赵富贵,语气反倒缓了些。
“赵厂长,我兄弟急了点,不过话糙理不糙。”
他顿了顿,看着赵富贵还在发白的脸。
“咱坐下说。”
赵富贵腿还有点软,扶着桌子慢慢坐回椅子。
眼睛却没离开黄毛手里那根铁棍。
林风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
“动手解决不了事。”
他看着赵富贵。
“但账得算清楚。”
赵富贵被惊到了。
“你懂不懂规矩啊?做生意哪有这样的?”
“我懂。”
林风点点头。
“所以我跟你算账。”
他掰着指头,语气平下来,像在算自家菜钱。
“外头工人堵你厂门。”
“记者天天盯着。”
“报纸肯定还会继续写。”
“劳动局、工商局、纪委的人再来两趟。”
“事情一大,封条一贴,你这个厂就真停了。”
赵富贵撇嘴。
“停就停。”
林风看着他。
“你厂停了,我投的钱也全打水漂。”
“你那边关厂,我这边亏钱。”
“对谁都没好处。”
赵富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你说咋办?”
“我没钱。”
“这事不是我不管,是我管不了。”
林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坐了坐,声音放轻。
“赵厂长要是实在管不了。”
“那我来管。”
赵富贵抬眼。
林风继续说:
“工人工资,我来想办法。”
“外头舆论,我来压。”
“货卖不掉,我来处理。”
赵富贵眯起眼。
“条件呢?”
林风看着他。
“厂子股份给我一半。”
屋里静了一秒。
下一秒,赵富贵笑出了声。
笑得很大声。
笑得肚子上的横肉都在抖。
“小子。”
他抹了把眼角。
“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黄毛骂道:
“你笑个屁!”
赵富贵指着林风,脸上满是讥诮。
“一个高中生,喝了几瓶糖水,还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我这厂再破,也不是大白菜,谁来都能分一刀。”
林风没恼。
他也没急。
他慢慢弯腰,把沙发上那个旧书包拎过来。
拉链拉开。
一捆。
啪。
第二捆。
啪。
第三捆。
啪。
第四捆。
啪。
第五捆。
啪。
五捆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扎着,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
麻将牌被挤到一边。
烟雾里,那叠钱绿得扎眼。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赵富贵的笑声卡在嗓子里。
那两个牌友眼睛也直了。
黄毛愣了一下,胸膛立刻挺起来,像这钱是他掏出来的一样。
赵富贵盯着那五捆钱。
五万块。
九八年的五万块。
够买县城一套两居室了。
他做这个烂厂,账上常年进不了几个钱。
乍一见这么一沓现钱,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了林风一眼。
不是看学生。
是看一只自己送上门的肥羊。
“今天出门急。”
林风把书包放到脚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带了这些。”
赵富贵喉结滚了一下。
“林老板……你这是……”
“股份我不要了。”
林风把话头一转。
“麻烦。”
“今天我跟你争一半,明天工人闹起来还得两头扯皮。”
他把那五捆钱往赵富贵跟前推了推。
“我要整个厂。”
赵富贵呼吸一滞。
林风掰着指头。
“厂子。”
“批文。”
“商标。”
“仓库里所有状元补脑液。”
“还有你手上能转的东西。”
他抬头看着赵富贵。
“十万。”
“十……”
“工人工资我来补。”
林风接着说。
“外债能列清楚的,我来谈。”
“你拿十万块钱,干干净净走人。”
赵富贵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这厂是什么货色,他门儿清。
设备老化,厂房漏雨,半截围墙都塌了。
仓库里堆着卖不动的废货。
外头欠银行、供应商、包装厂、印刷厂,零零总总十几二十万。
真要拆了卖废铁,凑不出两万。
批文倒是值点钱。
可现在《东海晚报》一登,“状元补脑液”四个字臭了半条街。
这个时候有人拿十万买?
这不是傻子。
这是天上掉下来替他背债的祖宗。
赵富贵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可他脸上不能露。
他把茶缸扶正,慢条斯理倒了点水,眉头故意皱着。
“林老板,十万……少了点吧。”
他叹气。
“我这厂虽然效益不好,可毕竟是我一手办起来的。”
“感情在这儿呢。”
“再说了,厂子再破也是厂子。”
“还有批文,还有设备,还有库存。”
“你这个价,我亏大了。”
林风心里直乐。
这老货,刚才还哭穷哭得房梁掉灰。
转头闻见钱味儿,腰杆立马硬了。
装。
接着装。
面上,他脸色更沉。
“赵厂长。”
“我都被你坑成这样了,你还想咋宰我?”
“十万。”
“一分不加。”
赵富贵搓着手。
“再添点,添两万,凑个吉利数。”
“没有。”
林风干脆道。
“我一学生,哪来那么多钱?”
他指了指桌上的五捆现金。
“这五万是凑的。”
“剩下五万,三天后给。”
“你要不乐意,我现在就把钱收回去。”
说着,他作势要去拿钱。
“别!”
赵富贵一把按住。
动作快得不像个胖子。
按住钱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赶紧咳了一声,装出沉稳模样。
“林老板,年轻人做事别急。”
“十万就十万。”
“不过手续麻烦,债务问题也得写清楚。”
林风看着他。
“能转的全转。”
“不能转的列清楚。”
“别给我埋雷。”
赵富贵满脸笑。
“那肯定,咱做买卖讲诚信。”
黄毛听得直翻白眼。
这话从赵富贵嘴里出来,狗听了都摇头。
林风点点头。
“好。”
赵富贵实在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林老板,我就纳闷。”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像是真心在问。
“这厂烂成这样,报纸也把产品骂成假货了。”
“你图啥还往里头扎?”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毛嘴角已经开始抽了。
他知道风哥又要演了。
林风没急着答。
他从书包侧袋摸出一瓶状元补脑液。
瓶身花花绿绿,上头印着个戴博士帽的假笑小孩。
林风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甜腻的淡黄色液体顺着喉咙下去。
他放下瓶子,看着赵富贵,眼神特别认真。
“因为这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