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国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岳父继续道:“目前统一阅卷系统里,这个叫林风的考生,总分七百三十六。”
“全省最高分。”
“领先第二名二十多分。”
“不出意外,他就是今年的省状元。”
轰。
苏振国脑子里像炸开一道惊雷。
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七百三十六?
全省第一?
那个在江边被他指着鼻子骂配不上清颜的混小子?
那个为了卖假药,天天在学校演戏的差生?
怎么可能?
“如果是真的,他就是今年省里最亮的招牌。”
岳父的声音更加严肃。
“如果是假的,这就是全省教育界最大的丑闻。”
“上面已经决定成立专门调查组,明天一早去海平。”
苏振国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振国。”
岳父话锋忽然一转。
“还有件事。”
“省里有风声,说这个林风跟你关系匪浅。”
“有人猜测,这小子背后是不是有你这个治安大队长站台。”
“我问你一句实话。”
“你牵扯进去没有?”
苏振国猛地回神,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没有!”
“爸,绝对没有!”
“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急得差点站起来。
“我恨不得这小子离咱们家八百米远。”
“他天天纠缠清颜,我还专门找他谈过话,警告他离清颜远点。”
说到这里,苏振国又赶紧补了一句。
“他卖那个补脑液的事,前阵子还是我亲自带队去查的。”
“报纸上那几篇报道,也是我托人写的。”
电话那头静了静。
“你查过他?”
“查过。”
苏振国声音发紧。
“那小子盘剥工人,我看不过眼。”
岳父缓了一口气。
“没有牵扯就好。”
“接下来的调查会非常严格。”
“如果有人找你了解情况,你如实回答就好。”
“不要掺和私人情绪。”
苏振国连忙应下。
“明白。”
岳父又道:“清颜那边,你也多盯着点。”
“别让孩子掺和进这种事里头。”
电话挂断。
苏振国捏着话筒,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那份《东海晚报》还摊在那里。
照片上的林风穿着白衬衫,站在校门口喝汽水。
看起来散漫得刺眼。
七百三十六分。
全省最高分。
他忽然想起在江边,自己亲口逼林风打的那个赌。
考不上和清颜同一所大学,就从清颜生活里消失。
以清颜的成绩,去省外重点大学十拿九稳。
再加上清颜有保送名额,所以打赌的时候,他压根想不到自己怎么输。
可林风现在是省状元。
这个分数,全国的大学任他挑。
这个赌约,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更让苏振国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他前脚查了康乐厂。
后脚找记者把“状元补脑液”骂成糖水。
全城都在笑林风喝假药。
要是这小子最后真坐实了省状元。
那他喝补脑液逆袭这件事,必然会被人翻出来大书特书。
到时候,他苏振国带队查厂、找记者写稿这一连串动作,落在外人眼里,又算什么?
苏振国抓起茶缸灌了一大口。
茶已经凉透了。
凉水滑进喉咙,他胸口却堵得更厉害。
半晌,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小子最好是真的作弊了!”
几天后。
夜里八点。
海平县高考查分热线正式开通。
文化巷口的小卖部门前,挤满了来查分的学生和家长。
昏黄的路灯照着门口那台红色公用电话。
蚊虫绕着灯泡乱飞。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成一家来得最早。
赵父蹲在台阶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抖了一地。
他平时对赵成动辄打骂,今天却破天荒给儿子买了一瓶北冰洋汽水。
赵母攥着准考证,手心全是汗。
赵成自己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林风扶着陈玉兰过来时,林小满和林小雅一左一右跟在后头。
陈玉兰双手局促地捏着围裙角,紧张得连路都走不稳。
“风哥!”
赵成一看见林风,立刻扑过来。
“你来得正好。”
“我先查还是你先查?”
林风往后退了半步。
“你先。”
“我不急。”
赵父赶紧站起来,把手里攥着的一把硬币塞过去。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
“成子,去。”
“你先打。”
赵成咽了口唾沫,走到座机前,抓起电话筒。
拨号的时候,他按错了两次。
小卖部老板看他手抖得不像样,干脆伸手按下免提。
“大家都听着,省得你一会儿说不清。”
周围街坊一下安静下来。
短暂的忙音过后,电话里传来机械的电子女声。
“考生,赵成。”
“语文,98分。”
“数学,85分。”
“英语,112分。”
“理综,243分。”
“总分,538分。”
小卖部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赵父的烟头掉在地上,半天没捡。
赵母手里的准考证啪嗒一声掉了。
赵成自己也傻了。
他瞪着那台电话,嘴唇哆嗦。
“五百……三十八?”
下一秒,他嗷的一嗓子蹦了起来。
“爸!”
“妈!”
“我考上了!”
“我不用去厂里拧螺丝了!”
赵父眼睛瞪得像铜铃,猛地一把抱住儿子。
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祖宗显灵了!”
“咱老赵家出大学生了啊!”
赵母在旁边抹着眼泪,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成子,真是五百三十八?”
“真是!”
赵成激动得浑身发抖,抱完他爸又抱他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真上线了!”
“我真考上了!”
周围街坊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开口道喜。
“五百多啊,这成绩稳了。”
“赵成以前不是倒数吗?”
“这回真出息了。”
“数学八十多,英语一百多,理综两百四十多,这可不是蒙的。”
赵成猛地转头看向林风。
那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风哥给的押题卷。
风哥逼着喝的补脑液。
太神了。
林风拍了拍他的肩。
“早跟你说了。”
“估分别太保守。”
赵成激动得直点头,话都说不利索。
陈玉兰在旁边看得又羡慕又紧张,眼圈都有些红。
林小满捂着嘴又笑又跳。
“妈,赵成哥都考五百多了!”
林小雅没说话,只是看向林风。
街坊们很快把目光转了过来。
“玉兰,该风子了。”
“对对,快查快查。”
“最近报纸上天天写的那个,不就是风子么?”
“假药战神,表演艺术家,看看能考多少。”
“连赵成都五百三十八了,林风不得更吓人?”
有人起哄。
“快查快查,看人家状元郎多少分!”
陈玉兰脸一下白了。
她紧张地在围裙上死命擦手,把准考证递给林风。
“风子。”
“妈给你拿好了。”
“你来按。”
林风接过准考证,走到电话前。
他神色很平静。
赵成也不喊了,死死盯着那台座机。
陈玉兰紧张得不敢出气。
林小满踮着脚。
林小雅放下了手里的书。
连刚才还在道喜的街坊,也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