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风裹着冷意和咸腥味道,肆意席卷游艇甲板。
废旧码头旁,海面黑沉沉的,只有甲板上的壁灯射出的昏黄灯光,隐约照着几个黑影。
裴砚铮斜靠在船尾栏杆上,微垂眼睑,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明,姿态却松散得象在蕴酿睡意。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那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脚边不远处跪着一个男人,下半身套了半截麻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看不出原本颜色,脸上已经血肉模糊。
他浑身抖得厉害,伏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涕泪横流地求饶。
“裴总我错了...饶了我吧...我再也、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恶鬼般的呜咽。
裴砚铮似乎嫌吵,断眉微压,朝海面方向移了移下巴。
一旁的谭助理面色一白,低声提醒了句,“老板,这是淞沪,会出事的。”
此时从船板的阴影中,走出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他帽沿埋得很深,几乎看不清五官,可那道横亘整张脸的刀疤,却格外显眼,在黑暗里越发可怖。
“三哥,我来吧。”他音区极低、声音沙哑,指挥着两个助手,将人拖了下去。
裴砚铮朝谭特助挥了下手,谭特助第一时间退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雷绍从裤兜里摸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白手帕,双手躬敬地递过去。
裴砚铮瞟了眼手上的血迹,接过手帕,不紧不慢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
手机突然震了下,他把手帕丢给雷绍,点开了手机屏幕。
乔苏回了一行字:“在哪呢?我将当面致谢!”
屏幕的冷光映着男人冷硬的五官,那阴鸷的断眉蓦地舒展,线条锋利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雷绍敏锐地捕捉到了,很好奇谁能在这个时候让这位“活阎王”展颜,他小心揣度着老大的心思。
“是位故人?芒市那位姓苏的姑娘?”
裴砚铮冷白且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去个地址,意味深长的语气,“是淞沪乔小姐。”
——
乔苏把车停在路边,收到刘寒的信息,“大小姐,官网的声明乔董批了,我已经叫人发好了。”
乔苏去官网上确认了下,才回他:“好,辛苦刘叔了。”
下一秒,一个地址蹦了出来,乔苏点开看了下位置,眉间不自觉地皱了皱。
这裴砚铮,发的什么鬼地方,都快出淞沪了!
那边似有感知,紧接着跟了句,“开车到淞江码头,我叫人去接你。”
“好。”
乔苏发动了车子,她承认刚才去找裴砚铮的想法,有些冲动。
怎么能因为他帮了自己一次,就忘了那个男人有多危险了呢?
她眼神再次望向苏宅的院子,里面没有一个苏家的身影了。
别墅的落地窗上映着的,是自己父亲跟别的母女和谐相处的画面。
乔苏讽刺地笑笑,他们不都惧怕她抢了乔雅薇这段姻缘吗?
那她不如就把这事坐实!
车子在淞江码头停了下来,夜里的码头有来来往往的运输车、货柜,还零星有装货的工人,并没有想象中的荒凉。
乔苏松了半口气,落车刚准备联系裴砚铮,就听见一个男人叫他。
“苏小姐,三哥让我来接你,这边请上车。”
那个人的声音,像砂纸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听着就让人心生恐怖。
乔苏猛然转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刀疤脸。
她曾见过,他捅人跟杀头牛一样、连眼睛都不眨的样子。
她背在身后的指尖抖了抖,后退了半步,强装镇静。
此刻无比后悔,刚才的冲动决定。
“你是雷、雷......”
那个男人左脸抖了抖,脸上的刀疤跟着扯了下,“雷绍。”
乔苏干笑了声,“对,雷绍......要不你告诉三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要转身上车。
“雷绍,你别吓她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牧马人,后座车窗开了,裴砚铮伸出骼膊,弹了弹指尖的烟灰。
“过来。”他语气平静,却让人不敢违抗。
乔苏抿了抿唇,拢紧了身上的披肩,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她停在离车门可退可守的距离,面上扯了个无比真挚的笑容。
“裴先生,我来就是想谢谢您,酒店视频的事。”
那ai换脸真假难辨,他找专业人士做的?
裴砚铮扔掉了指尖的烟蒂,朝她冷嗤了声,“乔小姐,你没诚意啊!”
他嘴角是上扬着的,可眸色的晦暗让乔苏心头一震。
她赶紧表明立场,“我是真心想感谢您的,怎么没诚意......”
她话音未落,男人就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精干的小臂精准地揽上了乔苏的脖颈。
他稍稍用力,就将乔苏带到了身前。
紧接着,男人混着冷檀和极淡烟草的味道,就通过唇齿,向乔苏渡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深夜海风凛冽,男人的嘴唇又湿又凉。
可舌头和气息却是滚烫的,烫得乔苏胸腔满是热流四处乱窜。
“唔,你干......嘛......”
乔苏的话都被吞进男人炽烈、且逐渐粗重的呼吸间。
她身前是冰冷的金属车门,身后是男人的骼膊,强有力地禁锢住她的后颈。
可退可守,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
乔苏渐渐全身酥软,手死死抓住面前的车门,不让自己滑落。
裴砚铮察觉,意犹未尽地在女人微红的鼻尖吻了下。
随后打开车门,将人拉上后座。
刚才在一旁背身回避的雷绍,听见车门的声音,忙回头请示老大。
裴砚铮朝他侧了下头,雷绍赶紧回到驾驶位开车。
车子没开几分钟,就停在了另一个码头旁。
这里跟刚才还热闹的淞江码头不同,周围极其空旷、安静,只有海堤旁停着一辆黑色游艇,在海面上随着海浪微微晃荡。
乔苏紧紧握着车的门把手,有些莫名紧张。
可更莫名的是,她脑子里再次浮现的是,那次船上。
她是如何被裴砚铮“欺负”到哭,他边笑边柔声哄着她,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想起来了吗?”裴砚铮不知何时下的车,打开了她这侧的车门。
带着咸腥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乔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裴砚铮低头轻哂,“怕了?怎么,回淞沪把胆子丢了?你不是很勇吗?”
三年前在芒市,他在街边偶遇喝醉的苏盏,是她主动提出让裴砚铮送她回家,进了门直接将男人按在床上亲的。
那时的乔苏年轻无畏,是化名苏盏、肆意妄为的大小姐。
如今,顾虑太多......
但想起乔家那三个人的肮脏嘴脸,乔苏不再别扭。
她心一横,直接落车,跳进了男人挺拔修长、却一身薄肌的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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