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最先打破沉默。
“奉孝，细说。”
郭嘉点了点剑门关外那一大把黑棋。
“七成主力走金牛道，兵临剑门关下。”
夏侯惇眉头一皱。
“方才不是说不强攻？”
“不强攻，却必须让诸葛亮以为我们随时会强攻。”
郭嘉轻摇羽扇。
“二十万大军压在剑门关外，营寨绵延十余里，攻城器械日夜不停往前运。曹字大纛立在中军，吕布、赵云、张辽、徐晃诸将皆露旗号。”
“诸葛亮看见这些，便不能不守。”
“他若敢从剑门抽走主力，魏王便可立即由虚转实，一举夺关。”
吕布闻言，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也就是说，仍有攻关的机会？”
“有。”
郭嘉看向他。
“不过什么时候攻，要由魏王决定。”
吕布抱着方天画戟，没有继续争辩。
只要不是让他站在关外看山就好。
郭嘉又拿起代表两成兵力的黑棋，沿米仓道向南推进。
“第二路，由一员擅长奔袭的上将率领，不攻剑门，直入巴郡。”
夏侯渊当即上前。
“末将愿去！”
郭嘉看了他一眼。
“米仓道崎岖难行，沿途多有绝壁深谷。兵马不能太多，辎重更不能太重。此路要的不是攻城拔寨，而是一个快字。”
夏侯渊咧嘴一笑。
“行军奔袭，正是末将所长。”
夏侯惇皱眉道：“两成兵力深入巴郡，若被蜀军截断米仓道，岂不是孤军？”
“所以不能恋战。”
郭嘉将黑棋越过巴中，推到几处标注粮仓的位置。
“蜀军主力在剑门，巴郡守军必然空虚。妙才此去，不必攻坚城，也不必占郡县。”
“焚其粮，断其道，扰其民。”
“哪里给剑门运粮，便打哪里。”
“哪里守军薄弱，便去哪里。”
“若蜀军追，立刻退入山中。蜀军不追，便继续南下。”
夏侯渊听到这里立马精神起来，这活适合他。
不用啃硬骨头，也不用守着一座城挨打。
带着轻骑和精锐步卒，专门往蜀军软肋上扎。
夏侯渊抱拳。
“末将领命。”
曹操却没有立刻答应，目光落在阴平山中的最后一堆黑棋上。
“第三路呢？”
帐内众人也看了过去。
相比前两路，那一成黑棋显得太少。
而且阴平一带连像样的道路都没有。
从沙盘上看，西面尽是层层叠叠的高山。山势一直往南延伸，像一堵横在天地间的石墙。
曹洪盯着那片山看了半天。
“奉孝，你是不是放错了？”
“没有。”
“阴平连路都没有，派兵过去做什么？”
郭嘉笑了笑。
“等。”
曹洪愣住。
“等什么？”
“等诸葛亮犯错。”
郭嘉将那一成黑棋往沙土里按了按，只露出一点黑色。
“此路兵马出发后，不树旗号，不入县城，不与蜀军交战，甚至不能让当地百姓看见。”
“他们只需屯在阴平以北，藏住行踪，等一道军令。”
曹仁盯着阴平到江油之间的山岭，神情凝重。
“奉孝是想绕过剑门，直入益州腹地？”
“正是。”
此话一出，帐中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夏侯惇立刻俯身查看沙盘。
“这里哪有路？”
“没有路。”
郭嘉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路怎么走？”
“翻山。”
夏侯惇抬起头。
“阴平以南是数百里无人山岭。悬崖、雪山、密林，连樵夫都不敢深入。大军翻过去，粮食从哪里来？战马怎么走？兵器怎么运？”
“所以这一步不是现在走。”
郭嘉用羽扇指向剑门。
“诸葛亮只要还有足够兵力，他便会在江油、涪县、绵竹布防。此时翻山，毫无意义。”
“我们先以主力钉死剑门，再令偏师搅乱巴郡。”
“等成都调兵回援巴郡，剑门守军便会减少。”
“若剑门吃紧，刘备又会把益州腹地的兵马继续往北调。”
“他调得越多，江油、绵竹便越空。”
“到那时，这一成兵马就不是一支偏师。”
郭嘉羽扇落在江油。
“而是一把从刘备背后捅进去的刀。”
帐中彻底安静。
曹洪看着那条根本不存在的路，喉结动了一下。
正面二十万兵马压关，东面夏侯渊袭扰巴郡。
西面还有一支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奇兵。
三路之中，只有一路真的在进攻。
可刘备要防三路。
程昱走到沙盘旁，盯着剑门与巴郡之间的距离。
“诸葛亮若识破，不从剑门调兵呢？”
郭嘉笑道：“那便让夏侯渊把巴郡闹得更大些。”
“若他仍不调？”
“便让益州豪强替他喊疼。”
程昱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贾诩坐在角落，从始至终只看不说。
此刻，他放下手中的茶盏。
“此策可行。”
只有四个字。
曹操却听得眉头舒展。
能让贾诩主动说可行，至少说明这条计策没有明显漏洞。
曹操站起身，绕着沙盘走了一圈。
“七成兵马牵制剑门，两成兵马扰乱巴郡，一成兵马伏于阴平。”
“虚中有实，实中藏虚。”
“诸葛亮若只守剑门，巴郡便乱。”
“他若救巴郡，剑门便虚。”
“等益州腹地兵力尽数北移，阴平奇兵再直取江油。”
曹操看向郭嘉，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奉孝此策，当得灭国二字。”
夏侯惇等人也纷纷点头，强攻剑门要拿人命填。
郭嘉这三分兵力，却是逼着蜀军自己把防线拆开。
李远仍旧躺在床上。他盯着沙盘看了一会儿，抬手打了个哈欠。
曹操脸上的笑意顿时少了一半。
“你又困了？”
“没有。”
“那你打什么哈欠？”
“听完了，身体自然放松。”
曹操冷哼一声。
“奉孝的计策，你怎么看？”
“挺好。”
“只有挺好？”
“要不我再夸两句？”
李远撑着床沿坐起。
“鬼神莫测，算无遗策，经天纬地，举世无双。”
郭嘉笑着摇头。
“李兄这几句夸得毫无诚意。”
“有诚意的夸奖要收费。”
李远披上外袍，走到沙盘前。
他拿起一枚黑棋，在剑门关外晃了晃。
“不过，主力牵制这一块，还差点东西。”
夏侯惇当即问道：“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