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 > 第369章 向北的绝地反击计划
  纵火案过后,林野浩在太省的处境彻底跌入深谷。
  不是尚有喘息余地的困顿,是连呼吸都带着滞重的窒息。供货商连夜斩断所有合作,熟客彻底没了踪影,店里员工走得干干净净。老张、老李几个最先跟着他的商户连面都不敢露——那一夜的火光吓破了普通人的胆,没人敢拿身家性命和钱会长硬碰。
  借过钱的赵、李、张、王四位老板闭门谢客,生怕钱会长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孙老虎四人更是躲得无影无踪,一边占着林野浩许诺的地盘好处,一边收着钱会长的重金安抚,两头骑墙,谁也不肯沾一身腥。
  野途旗下所有门店,全关了。
  超市落了卷帘门,饭馆锁了后厨,棋牌室的牌桌蒙了布,台球厅的大门上挂着冰冷的铁锁。整条街静得发慌,只剩风吹过空巷的声响。
  二子站在台球厅门口,望着一排紧闭的店门,红着眼眶掉了眼泪:“浩哥,我们输了。”
  林野浩站在他身侧,少年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看着那些落锁的门板,没掉一滴泪,声音稳得像磐石:“没输。还远没到输的时候。”
  “店全关了,人都走了,钱也耗光了,还不算输?”
  “店关了,可以再开;人走了,可以再聚;钱没了,可以再挣。”林野浩侧过头,眼底亮着一点没被浇灭的光,“只要人还在,规矩还在,就不算输。”
  二子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哑声道:“浩哥,你比宋哥还能扛。”
  “不是扛。”他轻轻摇头,“是规矩立在心里,就倒不了。”
  推开台球厅的门,宋达、张九、向北都在。三人坐在落了薄灰的球桌旁,等着他回来。
  林野浩走过去坐下,语气平静:“店全关了。”
  宋达抬眼,神色凝重:“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片刻,如实道:“暂时还没想好。”
  张九一下子急了:“没想好?再拖下去,我们就真的没翻身余地了!”
  “不会有那一天。”林野浩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我们都不会完。只要人没散,规矩没丢,就总有翻盘的那天。”
  张九看着少年沉静的眉眼,心头的焦躁忽然就稳了些,低声叹道:“你比你宋哥还能扛事。”
  林野浩笑了笑,没说话。
  角落里,向北始终一言不发。他指尖翻着那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那是他耗了半年时间,一笔一笔查出来的钱会长底细,从资金流向到人脉网络,密密麻麻,全是实证。
  翻到最后几页,他停了手,抬眼看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去。
  向北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指尖点在最后几页的字迹上:“钱会长所有灰色收入,赌场流水、高利贷本息、保护费赃款,全靠十几家空壳公司洗白。表面上是建材、贸易、房地产生意,背地里全是洗钱的通道。他以为把黑钱漂成白的就没人能查,却忘了假的永远真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上面有人庇护,下面有人跑腿,左右有人帮他疏通关系。可山外有山,他的靠山上面还有人,他的手下底下也有不甘心的人。他盘子铺得大,破绽就多;爬得越高,摔下来就越重。我们人少势微,可小有小的活法;他权重势大,可大有大的死穴。”
  林野浩猛地站起身:“怎么动他的死穴?”
  向北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公司名:“核心是一家叫恒达贸易的公司,法人是他小舅子,专门负责走账洗白。公司的账全是假的,假账就是最硬的证据。只要拿到这套账,递到省纪委,他整盘棋就全垮了。”
  林野浩一怔:“假账藏在公司内部,怎么拿得到?”
  向北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我有办法。你们等我消息。”
  向北找的人,是恒达公司的老会计周师傅。
  周会计五十多岁,在钱会长手底下干了二十年,所有假账全经他的手做出来。半辈子担惊受怕,夜夜睡不着觉,明知是犯法,却被钱会长攥着把柄,不敢逃也不敢告,只能一天天熬着。
  向北找到他时,没说太多狠话,只慢慢讲了林野浩的事:讲一个从太市来的少年,不收保护费、不欺压商户,凭一套规矩收拢了几千个小老板;讲他和钱会长硬碰硬,被封杀、被造谣,甚至被人纵火烧店,却始终没退过半步。
  “他守规矩,讲道理,护着所有安分过日子的普通人。”向北看着周师傅发白的鬓角,“您熬了二十年,就不想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吗?”
  周师傅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捂住脸哭了。
  二十年的恐惧、愧疚、压抑,在那一刻尽数涌了上来。他哭着点头:“我跟你们干。账我都留着底。”
  他把全套假账复印出来,仔细封进牛皮纸信封,交到向北手里。
  回到台球厅,向北把信封轻轻放在桌上:“证据齐了。”
  林野浩拿起信封,指尖能摸到纸张的厚度。这薄薄一沓纸,能掀翻一个盘踞太省二十年的庞然大物。
  “好。”他收好心绪,“我去省纪委。”
  再见王书记时,办公室里依旧安静肃穆。林野浩把信封放在办公桌上,语气沉稳:“王书记,这是钱会长涉嫌洗钱的完整证据,恒达贸易的全套假账都在里面,请您过目。”
  王书记拆开信封,一页页翻看账目。越往下看,脸色越沉。十几页假账看完,他抬起头,神色凝重:“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我的人查了半年,还有内部证人作证。”
  王书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满城高楼,沉默了很久。他回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语气果决:“刘书记,我是老王。钱会长的问题查实了,证据确凿,可以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问了一句:“确定?”
  “确定。”王书记字字清晰,“假账、人证、资金链条,全部闭环。他跑不了。”
  又是几秒沉默,听筒里传来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王书记看向林野浩,神色缓和了几分:“你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林野浩站起身,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王书记,钱会长他……”
  “钱会长的事,你不用再操心了。”王书记抬手打断他,语气郑重,“法律的事,有政府管。他犯了法,就该坐牢。谁也保不住他。你放心回去,该做的生意,慢慢做起来。”
  “好。”林野浩点头,躬身道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楼时,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眼眶发涩。
  林野浩站在省政府大楼的台阶上,望着太省纵横的街道,轻轻舒了一口气。
  从被封杀、被造谣,到店铺被烧、全线关停,跌进谷底的这些日子,他从来没慌过。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松了心弦。
  规矩二字,说起来轻,扛起来重。
  可只要行得正、站得直,假的永远真不了,恶的永远压不住善的。
  钱会长盘踞二十年的根基,终要栽在一套铁证、一身规矩手里。
  太省的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