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 > 第494章 成为全省通缉要犯
  红灯亮了九十秒。
  两辆车隔着几米远,停在同一条停止线后。夜色裹着霓虹淌过车窗,把车内的人影揉成模糊的轮廓。林野浩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摩挲着手铐冰凉的棱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往后看,也不知道身后那辆车里坐着谁,只觉得心口莫名发沉,像压了半块浸了水的砖。
  宋达坐在后面的警车里,也侧着脸望向窗外。他刚从看守所提出来,胡茬被刮得干净,脸颊凹陷得更明显。他不知道前面车里是林野浩,只当是押送其他涉案人员的车。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点春夜的凉意,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太县的夜里,他骑着摩托车载林野浩回家,风也是这么凉,小子缩在他身后,揪着他的衣角不撒手。
  想着想着,他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沉了下去。
  绿灯跳亮的瞬间,两辆车同时起步,一前一后驶进了市看守所的大铁门。
  铁门在身后哐当合上,像合上了十几年的江湖岁月。林野浩全程配合入所登记,指纹按在仪器上的时候,他盯着自己的指尖发怔。十几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太镇的派出所按过指纹,那时候宋达站在外面等他,递给他一根烟,说没事了。
  现在宋达也在这里,却不能站在外面等他了。
  管教带他去监室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问:“宋达在这儿吗?”
  管教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分属不同监区,按规定不能接触。好好改造,有的是机会见。”
  林野浩点点头,没再问。监室里很吵,七八个人挤在一间屋,有人打牌,有人唉声叹气,有人翻来覆去地折腾。他走到最里面的铺位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闭上眼。终于不用躲了,不用藏了,不用怕杂货店老太太认出来,不用怕楼下公告栏的通缉令。虽然没了自由,可心里反倒落了地。至少,他和宋达在同一个院墙里,踩着同一片水泥地,看着同一片四角的天。
  宋达是第二天知道林野浩进来的。
  放风的时候,他蹲在墙角拔草,听见两个同监区的犯人闲聊,说昨天送进来个叫林野浩的,悬赏十五万,是宋达的二把手。他手里的草茎“啪”地断了,碎叶沾在掌心,硌得慌。他慢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缝里的草汁渗出来,绿得刺眼。
  他早料到这小子不会跑。从自己被抓那天起,他就知道林野浩死心眼,肯定要留下来。可真听见人进来了,心口还是像被钝刀子割了一下,闷疼闷疼的。他宁愿这小子带着张九他们跑得远远的,一辈子都别沾这些事,也不想他把半辈子都折进来。
  可他也懂,林野浩决定的事,谁都劝不回。
  庭审定在三周后。
  那天法庭里坐得满满当当,记者的相机闪个不停。宋达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铁链在地面拖出哗啦的声响,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旁听席,没看见张九,也没看见二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直到侧门传来脚步声,林野浩被两名法警押着走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像忽然停住了。
  宋达看着他瘦得尖尖的下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明明慌得指尖发颤却还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口猛地一缩。林野浩看着他凹陷的脸颊,看着他鬓角新冒出来的白发,看着他依旧挺直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法警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收回目光,走到宋达身侧的被告席站定。
  庭审的流程冗长又枯燥,检察官一桩桩宣读指控,书证、物证、证人证言依次摆出来,把十几年的恩怨摊在阳光下,晒得无处遁形。宋达始终平静,所有罪名一一认下,不辩解,不推诿。直到检察官陈述林野浩的涉案情节,提到多起故意伤害案件均由其带队实施时,宋达忽然开口打断。
  “所有行动都是我授意、我指挥的,他只是执行命令。核心决策他从未参与,正经产业都是他在打理。责任在我,跟他没关系。”
  法庭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林野浩却侧过头,冲宋达笑了一下,转头面向法官,声音清晰:“报告审判长,我认罪。太县的收账、太市的赌场、几起斗殴,都是我带人去的。是我自己要做的,跟宋哥没关系。该我担的,我全担。”
  “林野浩!”宋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野浩没看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一字一句:“我没胡说。我认罪,伏法。”
  宋达盯着他的侧脸,气得胸口起伏,可眼底却泛起热意。他知道这小子的心思,不想让他一个人扛,想陪着他。可他宁愿自己把牢底坐穿,也不想林野浩耗掉最好的十几年。
  三天庭审结束,等待宣判的日子过得很慢。
  监室里的日子单调重复,出操、劳动、学习,一天掰成两半过。林野浩从不惹事,干活最卖力,管教都夸他省心。他每天放风都往三监区的方向望,望了快半个月,才远远看见宋达一次。
  宋达坐在操场对面的台阶上,背对着他,正跟旁边一个老犯人说话,好像胖了一点,背影看着沉稳了不少。林野浩站在原地,看了整整十分钟,直到管教吹哨集合,才收回目光。
  宣判那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法庭的玻璃窗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方方正正的光斑。
  法官站起身,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被告人宋达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开设赌场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林野浩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宋达听到“十五年”的时候,闭了闭眼。十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人生最盛的十五年,就要耗在高墙里了。
  林野浩却很平静,甚至偏过头,对着宋达的方向,极轻地笑了一下。
  像在说:哥,我陪你。
  退庭时,两人被法警押着,擦肩而过。
  错身的刹那,宋达动了动嘴唇,极轻地吐出两个字:“傻子。”
  声音很轻,被法警的脚步声盖过去,可林野浩听见了。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押往监狱的车依旧是一前一后,这次林野浩在后面,宋达在前面。
  三个小时车程,车停在省第三监狱的大门前。入监分流的时候,两人被分到不同监区,一东一西,隔着整个操场。
  入监教育的日子很苦,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林野浩适应得很快,手上磨出了茧,也学会了按规矩做事。他心里有盼头,日子就不算难熬。
  每个月探视日,张九都会来。先看宋达,再看他。她每次都带很多东西,说二子和刘四在南方开了家小饭馆,生意稳当;说旧印刷厂的老槐树每年都抽新芽,长得旺得很;说等他们出来,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野浩每次都笑着点头,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有一次探视快结束的时候,张九忽然说:“野浩,宋哥让我转告你,好好表现,争取减刑。他也会好好挣分,你们一起早点出来。”
  林野浩的鼻子猛地一酸,赶紧低下头“嗯”了一声。
  他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十五年而已,熬一熬就过去了。
  等出去了,就不混江湖了。
  跟着宋达,找个小地方,种点菜,开个小铺,过正经日子。
  探视室的玻璃上落着暖融融的阳光,林野浩站起身,转身往监区走。
  脚步很稳,心里也很稳。
  路还长,慢慢走。
  反正他们兄弟俩,从来都是一起的。
  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