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老祖眉头微紧,听着顾青青的话,顿时明白她有猫腻。
就在局势彻底偏向顾青青,沈清芜百口莫辩之际,一道温润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弟子有证!”
裴怀瑾面上带汗跑来,一身素衣挺拔,直面全场诸位宗主长老。
他微微喘着气,站定在沈清芜身旁,小声道。
“师尊,我将旧册带来了。”
见众人对沈清芜目光不善,裴怀瑾心中莫名有些钝痛。
“苍兰宗安排的住处距离云台有些远,是弟子来迟了。”
裴怀瑾抬手一扬,一本纸页陈旧、边角翻烂、毫无装帧的旧版心法,稳稳浮于半空。
纸页泛黄,墨迹旧淡,多处有着修改的痕迹,上面新墨的字迹洒脱凌厉。
全然是沈清芜在原书心法上做出的修改。
裴怀瑾目光坦荡,字字清晰。
“此乃师尊沈清芜数月前亲笔原稿,全篇条文注解和改良思路,与《归璞通玄诀》完全一致。”
那日在西峰受业堂上,沈清芜便将这本旧册送予了他,他一直带在身侧,午夜梦到师门烈火惊醒时,便将其拿出来翻看静神。
云婉仙尊抬手抽来那本旧册,又拿过归璞通玄诀对照。
片刻。
“是与《归璞通玄诀》一般无二。”
无涯老祖接过细看一番,脸色也越来越沉。
“这本旧册的修改思路的确更为细致,确实是底稿。”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炸开。
顾青青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
裴怀瑾手中怎么有底稿?!
余柯真看到这场面,差点忍不住笑了。
这天衍宗的戏,还是一场比一场好看劲爆!
方无言那老东西来的那么晚,真是错过了。
余柯真咳嗽了几声,忍住笑,佯装震惊道。
“这是怎么回事?沈长老手中怎么会有归璞通玄诀的底稿?!”
两本功法一新一旧,在众人手中传阅。
各位长老看清上面字迹后,再看向顾青青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那旧册上的字迹,潇洒肆意,不像是顾青青这样性格温柔的女子能写出来。
都不用辨别笔迹,光看这字,便能与如今这沈清芜嚣张的模样对到一起。
这《归璞通玄诀》还真是沈清芜写的。
而且在旧册上的标注更为细致,有许多内容在这本《归璞通玄诀》上并未标明。
裴怀瑾声音温润,但字字有力。
“此功法是我师尊在西峰授业堂担任尊长时,弟子心魔作祟,为解我心魔而专门研究出来的。”
说到这,他还收敛了眼底的冷意看向沈清芜。
沈清芜眉头微皱,并未解释这是他自己臆想的。
不过见他跑来跑去,废了不少功夫,他愿意当作是为他所作就随他去吧。
铁证现世,顾青青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
林方槐难以置信地抢过一旁长老手中的书册,仔细比对,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小师妹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可等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怔怔地说不出话。
沈清芜看着还想帮顾青青狡辩的林方槐,眼底满是无奈。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本座在胡闹吗?”
“当初本座为博苍澜秘境带队长老一职时,便将心法交于……”
她刚想说这本心法已经交给了玄青,不料玄青忽然开口打断。
“两位老祖恕罪,本座万万没有想到,宗门内会出现这种荒唐事。”
沈清芜止住了话头,想看玄青还能如何狡辩。
玄青“本座的确听闻沈清芜为门下弟子改编过心法,但不曾细问。只知晓青青精心潜心修法,钻研筑道道法,最有感悟,看过《归璞通玄诀诀》后,大受震惊,不曾想她竟是私自改写题名,将沈清芜留存的精简心法,对外谎称是自身悟道。”
顾青青瞳孔一紧,看向玄青的眼神满是惊愕。
“师尊!”
玄青一记冷眼扫过去:“住嘴!”
顾青青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青语气带着痛心与严厉。
“你修行悟道、借鉴思解和法理精进,本是好事,本座素来赞同,可你怎能如此糊涂?贪污功名,还当众欺瞒诸位仙长!”
这番话字字诛心,坐实了顾青青私自贪功的错,又保全了自己公正严明、一丝不苟的宗主形象。
顾青青僵立在原地,后背冷汗浸透。
屈辱、惊惧、不甘层层交织,却也只能死死咬住唇,低头躬身,故作悔过模样,
“弟子知错,是弟子一时贪慕虚名,见到了宗主桌上无名的书册,一时糊涂才占为己有。”
玄青神色严肃:“大典当前,待问道宴结束,本座自会依规处置你。”
沈清芜看到这里,忍不住拍手叫快。
引来不少视线。
真是好一场酣畅淋漓的甩锅大戏。
而知晓一切内情的陆沉舟视线呆滞地落在玄青身上,心底的信仰终于崩塌。
玄青:“是本座管教不严,致使小辈心性浮躁,犯下此等大错,惊扰大典,还望两位老祖恕罪。”
这样的事,其实众人见怪不怪,窃取无名修士或弟子的成果,许多长老也曾做过。
只是,像玄青这样被闹上台面,还闹到两位老祖面前的,实属少见。
这沈清芜还真是个硬茬。
余柯真:“好了好了,既然此事已经明了,沈长老日后可千万记住署名啊。”
云婉仙尊眸光幽深。
“既是沈长老所作,还是须将此功记在沈长老身上,莫要再被旁人贪慕。”
无涯老祖片刻后,也悠悠开口道。
“今日有本尊与云婉仙尊共同见证,也好为沈长老证明此精简心法为她所创。”
眼看无涯老祖和云婉仙尊都有意帮沈清芜说话,众人的话锋也转了。
“沈长老真是慧普一介修士,心怀大义。”
“是是是!”
“本座也觉得这《归璞通玄诀》的名字有些拗口,还不如《精简心法》来的实在。”
顾青青看着得意的沈清芜,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但是周遭隐晦打量的视线让顾青青无地自容,她不敢再说什么,转身飞快逃离云台。
一直沉默站在人群中的高振渊,看到此幕,眼底满是嫌弃。
“此等小人怎配为师?”
真是丢人现眼,就算是抄袭,也不知道改动一番,竟原封不动地抄上,就敢署上自己的名字。
既是贪慕虚名,也是蠢笨如猪。
不过这话他不会与儿子说,怕将他带坏。
高文钦久久未言,他曾以为那本精简心法是顾青青所写,还道顾长老有几分道行,在心底安慰自己她会是个好师尊。
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