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殿内，萧景行的献祭已然完成。
那根从他体内活生生剥，完完整整扎根进顾青青体内的灵根配合着催生出的新生机，正一点点修补她寸寸断裂后的经脉。
萧景行踉跄后退两步，再也撑不住身形，扑通半跪在地。
陈德邦见没有天火阻碍后，飞快去扶住大师兄。
他正要去看师尊情况如何，不料却被萧景行疯狂地抓住手腕，对上他一双通红的眼睛。
萧景行嘴唇嗫嚅，他在寒潭崖被关押月余，身形枯槁，脸颊凹陷。
但掌心却十分有力地扣住陈德邦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想与他说什么。
“师弟，不要……不要……”
灵根离体，他一身大半修为也灌入顾青青体内，终身灵光暗淡稀薄，只剩下寥寥一丝微薄修为。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再也不见往日天才弟子的神采奕奕，单薄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陈德邦皱紧眉头：“是不让我靠近师尊吗？大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轻轻的，不会伤着师尊的……”
陈德邦松开了萧景行的手，扑到了顾青青的尸首前，因而没有注意到萧景行绝望的眼神。
眼里的那缕绝望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悲怆空洞的眼神。
而石台上一直僵冷不动的顾青青，在天际的凤凰魂相归位之后，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数下。
先是指尖微微蜷起，而后胸口缓缓起伏。
她那一双眼眸缓缓掀开，眸光一片空蒙澄澈，茫然地望着殿顶的梁柱。
陈德邦惊呼：“师尊有气息了！”
“太好了！师尊活过来了！！”
李长青看到这一幕，压抑不住心底狂喜，激动得浑身发抖，快步冲到石台边上。
之前所有的悲泣绝望，在这刻尽数化作狂喜，他们心心念念的师尊，真的至死地归来了。
二人想要上前搀扶，顾青青却茫然地将两人推开，眼底有几分慌乱和害怕地盯着他们。
“你们是何人？”
守在一旁的众长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中发惊。
凤凰魂相命格在，致使真身涅槃重生，可看样子，这顾青青是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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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峰。
殿内暖炉静静燃着安神香，冲淡了皮肉灼伤带来的焦糊气息。
花翎静静卧在软玉床榻之上，依旧昏迷未醒。
沈清芜坐在床沿，指尖凝起温润的疗伤灵力，一点点缓缓度入花翎体内，梳理他被天火侵蚀受损的经脉，逼出潜藏在皮肉之下残留的火毒。
裴怀瑾送上一盒药膏。
“师尊，这是上一次我为陆长老研制出来的换容膏，药性寒凉，也可镇火毒，对这种受到灼烧的伤痕也能起效。”
沈清芜收起灵力，退到一侧坐下。
裴怀瑾自觉地上前，用干净的玉签挑出一层银白的药膏，敷在花翎的脖颈和手臂之上。
药膏触碰到伤处，沉睡中的花翎微微蹙起眉头。
沈清芜眉眼下压，眼底闪过一丝沉意。
店门被推开，谢云朔和黎雪风尘仆仆地赶回，衣袍还带着外面山间的夜风。
谢云朔：“师尊，顾青青确实活过来了。”
裴怀瑾给花翎抹药的动作一顿。
死而复生？
于他而言还是太过震惊。
不过凤凰命格在上古记载中，似乎的确能在绝境中涅槃重生。
谢云朔：“听闻萧景行从寒潭崖禁闭结束之后，知晓顾长老的死后，便偷偷钻入停尸殿，献祭自身先天灵根和修为唤醒了顾长老魂相的残存的一缕力量。”
“他现在道基崩毁，修为只剩一成，而顾青青涅槃醒来之后，记忆全然错乱，问道演武大典之上发生的事情，她一概记不得了，只记得刚拜入天衍宗山门的时候，如同懵懂孩童。”
沈清芜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原书到最后都未曾提过顾青青的魂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顾青青作为天道之女，后期修行极为顺畅，所过之处试炼也都顺利完成，就连最后联合弟子绞杀反派团时，也轻而易举，不需要动用魂相之力。
而现在，因着她的出手，顾青青的魂相不得已现世……
沈清芜的指尖轻轻敲着床榻，思索了片刻。
她猜到原书女主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去，但也没想到会在今日逼出她的魂相是凤凰来。
“师尊，还有一事。”
“是王长老偷偷私下与我说的”
“说。”
谢云朔面色犹豫了两分后，沉声开口道：“宗主已经对外宣称，顾长老从前所作所为，皆是凤凰魂相冲击升阶之时，心魔趁虚侵入神魂，才会酿下诸多错事，如今涅槃重生，心魔彻底涤荡，往日种种恶行，皆为心魔作祟，不作她本人的罪责。”
此话一出，清风殿的几人顿时面上一震。
这等于是一场大过，就此被轻飘飘归罪于心魔，一笔揭过。
江烬：“这是什么意思？玄青是想继续包庇顾青青，将问道演武大典上的事情全都归结于她心魔作祟？”
“她伤害……做的事情就一笔作销吗？”
裴怀瑾也盖上药膏，看了一眼沈清芜后，认真说。
“此般做法，确实厚颜无耻。”
黎雪低声喃喃自语：“真就没了后面的记忆吗？”
黎雪像是想到什么，抬起头看向大师兄。
“死而复生也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来没听过什么凤凰魂相还能重生的，那岂不是有凤凰魂相的人就死不了了？？”
谢云朔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凤凰涅槃只有一次机会。”
提及顾青青是不是装失忆，谢云朔神色审慎，并不敢完全笃定。
“不能一口咬定是伪装，因为上古残存的秘卷之中，确实有过记载：凤凰魂相本就主涅槃浴火，若是经历生死绝境，浴火重生，神魂经受巨大震荡，确实有可能损伤记忆，丢失过往大半前尘。这是古籍之上记录过的异象，算不得闻所未闻。”
“而且自千年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凤凰魂相之人了。”
“顾长老今日之事，定然会在三界之内引起轩然大波。”
黎雪撇了撇嘴，看着受伤严重的二师兄，心底满是对顾青青的怨言。
她要活就活，干什么搞个天火烧他的二师兄？
这个女人命还真硬。
黎雪还是不服气：“就算典籍有写，也不代表这一回便是真的。谁能分得清她是神魂受损失忆，还是刻意演戏蒙骗全宗上下？”
沈清芜撑着下巴，视线久久凝视着昏迷的花翎，闭上眼睛，想忘却曾经那些记忆。
见他们还在争执不休，沈清芜淡淡出声。
“是真是假，时日一久，自然会慢慢显露。”
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殿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师姐你在殿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