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沈清芜带着赤鳞小蟒抵达江烬的院落。
江烬屋门虚掩,屋内灵气还未散尽,显然是疯狂修炼后的余韵。
江烬坐在案前,神色木然,手中握着一支毛笔,笔尖的墨水在素白的纸页上晕开层层墨迹,久久没有落下笔画。
他不知想什么想得入神,就连沈清芜站在他身侧都未发觉。
沈清芜垂眸看去,便见纸上孤零零一个三点水,心下以为他是想要写自己的名字之中的江字。
在这到底是站了多久?
连一个江字都未学会?
沈清芜无奈地俯身,覆住江烬握笔的那只手。
江烬浑身猛地一僵,侧眸看去,唇瓣轻轻擦过沈清芜的发丝。
沈清芜毫无察觉。
江烬的手很凉,没有一丝温度。
沈清芜嗓音清淡柔和,低声开口。
“为师教你。”
温软的触感牢牢裹住他的手,毛笔重新落下,沈清芜带着他的手腕,一笔一画,横竖平直。
墨色在纸面上缓缓晕开,屋内安静的只余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
紫瑱盘在沈清芜的肩上,琥珀色的眼睛来回望着两人。
“大蛇,小蛇……学……小蛇有名字。”
可是大蛇老祖没有理他。
大蛇和眼前的男人靠得很近。
小蛇很不开心,它觉得这个小男人在和自己抢大蛇。
琥珀色的竖瞳凶狠地盯着江烬,似乎想再次发起偷袭。
沈清芜:“这是你的姓氏,江”
沈清芜放缓语速。
她的指尖贴着他的手背,细细带着他描摹第二遍。
“心要定下来,莫要想旁的琐事,修行如此,写字亦是如此,我再教你写‘烬’。”
江烬呼吸放得很轻,鼻尖萦绕着沈清芜身上清浅冷冽的气息。
带最后一笔收锋,沈清芜缓缓松开了手。
那股清浅的气息,似乎在一瞬间抽离。
江烬悬在纸上的手一顿,又是一大团笔墨坠下。
压了一整夜的执念,在此刻重新破土翻涌。
江烬闭上眼,狠狠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看着纸上,沈清芜写出的两字——江烬。
“走神了?这两个字难住你了?”
沈清芜微微蹙眉,想起赤鳞小蟒的异常,开口问道。
“你提前从御兽宗归来,神色这般颓败,是御兽宗修行太过辛苦,还是有人为难你,受了委屈?”
这小反派怎么从御兽宗回来之后,情绪如此奇怪?
那方无言的做派,不像是会欺凌小辈,莫非是在御兽宗受到了同辈的欺凌?
“受了谁的欺负?”
江烬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沈清芜,喉间骤然发紧。
“没有。”
“没有人欺负我,是我修行太累,一时失神,而且这两个字我早就会写了,不用你教。”
江烬说着,突然将桌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这个恶劣的小男人,竟然敢违逆大蛇。
盘在沈清芜肩上的赤鳞小蟒瞬间便朝着江烬的方向张开利齿,作势便要扑咬过去。
沈清芜一记眼神扫过去,捏住赤鳞小蟒的七寸。
“大蛇?!”
沈清芜声音淡淡,但却带着几分严肃:“胡闹。”
她拎着小小的蟒身转头看向屋内。
目光扫过桌案一侧,那里摆着玉盘和玉盏,盘中存放着品相中等的灵果,玉盏之中盛着澄澈灵泉,皆是江烬拿出来喂养赤鳞小蟒的。
灵果尚且完好,未曾动过。
沈清芜瞬间心中了然,江烬是真的花了心思,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珍藏拿出来喂养这只赤鳞小蟒。
只是这赤鳞小蟒性子挑剔,对江烬还有几分戒备,才跑到她的清风殿去讨食。
“大蛇老祖,小蛇……吓他,就听你话。”
竟然敢不听大蛇的话,咬死他!
沈清看向江烬,少年依旧神色沉沉,那日与赤鳞小蟒结契的欢喜似乎消失得荡然无存。
真是捉摸不定的性子。
见他闭口不肯吐露半分,沈清芜也不再多追问。
转身看向赤鳞小蟒,神识传入他的识海。
“食物饮水一应俱备,是你不肯好好进食,并非江烬薄待你。”
“既已与江烬缔结契约,便该恪守本分,往后要好好守着他,伴他修行,不可随意寻衅伤人。”
赤鳞小蟒被捏住七寸,气焰消去大半,恹恹地垂着蛇首,吐着蛇信子舔着沈清芜的手指。
沈清芜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纵容,指腹揉了揉小蟒的头后。
“你俩已经结契,咬伤他,你也会被反噬。”
小蟒:大蛇真好,大蛇是怕我受伤。
江烬站在一侧,将一人一蛇的互动看在眼底。
忽而喉结滚动了一下。
若是他也能像紫瑱这般撒娇卖乖……
沈清芜也会这样揉他的头吗?
就在这时,沈清芜腰间的传音玉亮了亮,是裴怀瑾在寻她。
沈清芜将紫瑱放回案几后,随意嘱咐江烬了几句不要太过苦修的话后便转身朝着裴怀瑾的住处走去。
屋门轻合,沈清芜的气息彻底远去。
屋内瞬间又落回死寂沉沉。
屋内悉悉簌簌的响声响起,是赤鳞小蟒从案台跃下,滋溜一下窜到了墙角的纸篓边。
蛇首一探,尖尖的利齿精准地咬住方才江烬揉成团随手丢弃的那张纸。
紫瑱叼着纸团,费力地拖回案下,蛇身绕着纸团蹭了又蹭,最后干脆将纸团压在身下,缩起小小一盘身子,稳稳盘了上去。
江烬看着他折腾来折腾去,目光久久地落在那团纸上。
“你也知道我做的不对,是吗?”
“我是想惹她生气,让她罚我。”
可她为什么不罚我了呢,就像从前那般,也许我就不会再……
江烬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江烬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盯着紫瑱,喃喃自语道。
“要是我能变成和你一样小的蛇……或者我的魂相是蛇就好了。”
可惜他的魂相太丑了,要是沈清芜看见他的魂相,一定会恶心与他双修过。
裴怀瑾住处。
树影婆娑,风中卷着淡淡的草木清气,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气。
沈清芜眉峰微蹙,还未见到裴怀瑾,就听见内室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抬步绕过长屏,一只苍白骨感的手骤然探出,紧紧勾住了沈清芜的腰肢。
单薄带伤的身躯缠了上来。
“帮帮我,让我亲亲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