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厢房内，静谧安宁。
灯花时不时轻轻地噼啪一响。
就是这般轻的动静，都能让沈清芜怀中的稚童眉心皱起，惊恐地醒来。
金色的眼眸软软地望着她，确定救他的神仙没有离开厚，眼底的惊惧才缓缓消散。
沈清芜靠在床榻之上，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安心休养，在这里，无人能伤你。”
与花翎有八分像的稚嫩面庞轻轻点头，又乖乖埋在沈清芜的臂弯里，渐渐安稳地睡去。
沈清芜盯着他的睡颜，面上平静，但紫的幽深的瞳孔里却藏着暗流。
怪不得，她终于知道原书中花翎后期为何不止是针对高家，而是要背负骂名联合魔族屠戮修仙界。
他一直以为花族只剩下他一人，苟活于凌云峰只想撕碎高家假面，还花族公道，应当是后期他才知自己竟还有残存的族人被掳到冥城囚禁，用以不知何种目的屠命。
怎能不疯？
千灯城夜色温柔。
夜间，每户人家都会在门外挂上灯笼，街巷灯火绵延如海。
裴怀瑾见到床榻上相依偎的两人，轻手轻脚地关上窗户。
他走到床边，指尖再次轻轻点在稚童的脉搏处，见他的脉搏平稳之后才放心。
“师尊，他体内的伤已痊愈大半，再有一日就能下床了。”
沈清芜看着怀中的稚童，想到这两日稚童的乖巧，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的哑疾可能治好？”
裴怀瑾闻言，沉默许久才道。
“他喉咙的伤是丹药灼伤所致，并非神魂封缄，想要让他重新开口说话，需要几位味难得的灵草炼药。”
沈清芜：“何种灵草？”
这孩子还不会识字，必须先治好他的哑疾，才可知道他在冥城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方可再想下一步如何做。
“凝露蕊、碎玉藤这两味药都不算寻常，我这两日在千灯城的药铺找遍了，并未寻到，明日我会出城再去看看。”
“不过只要找到这两味药，很快便能治好他的哑疾。”
万籁俱静，沈清芜轻轻合上眼。
她再度睁开眼，撑着下巴朝外殿的硬榻抬了抬下巴。
“时辰不早了，你也去歇息吧。”
裴怀瑾视线落在依偎的两人身上，思虑了片刻后，听话地走向外殿，躺在榻上闭目休养。
在他身后，沈清芜的视线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心神未松。
这两日，裴怀瑾除了抓药，并未离开过客栈。
因此，沈清芜也并未问裴怀瑾为何会在她离开凌云峰后就一同下山，又出现在千灯城附近。
这千灯城附近，她唯一能想到的与裴怀瑾有牵连的，便是那冥城。
沈清芜神色沉沉，望着那榻上的裴怀瑾，面上闪过无奈。
一个个，真不让人省心。
等到两人都彻底安睡后，沈清芜才悄无声息起身，走到隔壁。
推开隔壁屋门，屋内烛火已经燃尽，蜡液滴落在烛台之上，凝固成块。
窗扇向外大开，夜风卷着夜色裹进来，吹动帘幕哗哗响动。
床榻空空如也。
沈清芜迈步走到窗边，抬眼向外望去，只见灯海之中，一道身影极快地掠向远方，转瞬便消融在楼宇之间。
沈清芜揉了揉眉角，关上窗户，走到桌边坐下。
她心绪纷乱，指尖无意识地摸索袖中一物。
那是自乱葬岗幽谷带回来的一截肋骨。
白骨在烛火之下泛着冷白。
这两日的相处，沈清芜确定那是孩子的魂相不是作假，他就是金羽花族的血脉。
沈清芜手掌按着额头，不由得想，那一日在深坑中剩下的两具尸体，是否也是花族的人？
花族灭门距今已有十五年之多。
此稚童才不过六岁，所以冥城定还有花族成人所在。
所以当年高家灭门，并没有斩尽杀绝，还有一部分花族族人被掳走，囚禁在冥城之内。
沈清芜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白骨，心底生出几分寒意。
她有意瞒着裴怀瑾那稚童的魂相，就是怕他贸然传讯给花翎。
以花翎的性子，若是他知道冥城内还有同族被拘禁残害，必定会不顾一切闯入冥城，极易深陷险境。
沈清芜将肋骨收入怀中，冥城还需再去一趟，等查得水清石出之后，再将此事告知花翎，免得徒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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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清芜从城外回来，将采来的碎玉藤递到裴怀瑾面前。
裴怀瑾眼睛一亮。
“师尊从哪采来的？”
沈清芜神色淡淡，并未告知他，这碎玉藤就生在冥城的边界之外。
“从过路的修士手中收来的。”
裴怀瑾没想太多，他已经从城外的一处药铺寻到了凝露蕊，现在药草齐全，他迫不及待地就拿着自己的药罐往厨房走去借火熬药。
今日是千灯城一年一度的灯会。
满城街巷悬满万千彩灯，流光映亮了整条长街。
推开窗便听到人声鼎沸，笑语喧哗。
沈清芜推开屋门，便见那孩子趴在窗边，一双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满眼向往地望着外面流光溢彩的灯海。
稚童听到身后的动静，先是瑟缩了一下，回头看见是沈清芜后，便噔噔地跑到他面前，抱住她的小腿，扬起一张瘦弱的小脸。
他张开嘴，呜哇呜哇的叫了两声。
他靠得近，嗅到了沈清芜身上的冷气，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哈了口气，想要给她暖手。
沈清芜的眼角漫开一层暖意，俯身抱起稚童走到窗边，陪他看下面热闹的街市。
“师尊，药煎好了。”
裴怀瑾端着药走进来，捏着勺子将药放凉后，递到稚童跟前。
稚童看了眼沈青芜，见沈清芜点头后，才张开嘴喝下汤药。
那汤药看着就苦涩，可稚童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后，乖乖地靠在沈清芜的肩上，张着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沈清芜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些邪修将哑药灌入他喉咙时，他是不是也是这样乖巧。
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呢。
他连出生就是被算计的，生在冥城，就是被囚禁于取命，他知道自己本该有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
“你很乖。”
“想下去看看灯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