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沈宅内灯火浅浅。
沈青芜立在中庭青石台上，晚风拂动素衣衣袂，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客卿腰牌，正在思酌要事时，忽闻叩门守门小厮快步上前，打打开后就能院门。
门外站着归来的李雪，身侧还跟着一位身姿飒爽、眉眼灵动的陌生女子。
沈清芜眸光微抬，落向二人。
黎雪站在门外，微垂着头，脸颊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薄红，眉眼娇羞。亦有几分洋洋得意。
而一旁的女子，手里举着七八个锦盒，指头上还挂着几个布袋，乍一看倒像是黎雪的贴身侍女。
黎雪瞧见了站在院中的沈清芜，脸色正了正，赶忙对苏泠月说。
“这就是我家，今日多谢你帮我提东西了，改日我请你喝茶……”
苏泠月的脸从一堆盒子后探出来，直直地对上院宗那女修探究的目光，大咧咧地笑道。
“别改日了，就今日吧，正好我口渴了。”
黎雪：“这……不太好吧，你就这么想进我家吗？”
可她们都是女子……
早知道就不该心软，同意她送自己回家了，她不会以为自己会松口吧？
糟了，自己好像给她不该有的希望了。
苏泠月的注意力在沈清芜出现那一瞬，便一直悄悄地打量着沈清芜，哪里听得见黎雪的声音，大步便搬着木盒往屋里走，对着沈清芜喊道：
“黎雪，这些东西我就放这石桌上了。”
李雪忙不跌地走到沈清芜身旁，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小声报备。
“师尊，这是我刚刚在街市上新交的好友，我这就带他回我的别院饮茶。”
修炼结束的谢云朔听见了黎雪的声音，正气恼着他又偷偷跑出去，走出别院，便见到站在石桌旁的豪迈女子。
他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
苏泠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芜不动声色地将谢云朔这番不对劲，收入眼底，看向苏泠月的眼神多了几分暗沉。
她方才神识略略一扫，便察觉眼前这女子气息沉稳。
虽没有修为，但身上却带着一股将帅之气，行事利落果断，且从进门开始，目光就带着刻意的探查与审视，绝非黎雪能偶遇结交的路人。
黎雪见沈清芜一直不说话，像是要生气的征兆。
他犹豫了一番后，坦白道。
“实不相瞒，她应当是喜好女子的断袖，方才在街上一眼就看上我了，百般同我搭讪，我已经同她讲明白了，都是女子，是绝无可能的，可她模样太过伤心落寞，我想着做人做事不可太过绝情，便应允她送我回来，谁知道她会得寸进尺的，还想进来吃茶。”
黎雪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就怕沈清芜在苏泠月面前不给她面子，冷脸将人赶走。
他的手揪着新买的袖帕，紧张的不行。
“师尊，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我明天肯定好好背水系功法的第二章！”
沈清芜：“既是你带回来的客人，那就入座奉茶吧。”
######
厅堂之中，烛火摇曳，案上摆着一壶清茶。
苏泠月：“没想到这么巧，沈姑娘今日在皇城司的擂台我可看了，身手不凡，令人佩服得紧。”
她端起茶杯，语气坦荡，也没隐瞒今日在皇城司边的茶楼之上观看一事。
她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今日应试场上，柳承元那番作派，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目中无人，我也早就看他不顺眼，多亏了沈姑娘，不对，是沈客卿出手教训，真是大快人心！”
黎雪这才知道，原来苏泠月见过了沈清芜。
他捧着小脸听苏泠月高谈阔论。
沈清芜就在一旁不咸不淡地附和两声。
“这茶喝着真没意思，黎雪你不是买了两坛果酒，不如拿出来尝尝。”
黎雪一听，噔噔噔地就回了别院，取了自己新买的果酒来。
沈清芜看着他忙前忙后，无奈地别开了头。
黎雪被苏泠月哄着，浅浅尝了一口，结果几杯果子酒下肚，脸颊烘得通红。
苏泠月看气氛到了，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芜，十分恳切地拍桌而起。
啪的一声，坐在软凳上，歪头晃脑的黎雪，身子怔了一下。
他睁开迷蒙的眼，抬头疑惑地看着同样面色酡红的苏泠月。
苏泠月：“我心中仰慕姑娘，不知此刻你我二人结拜金兰，义结姐妹如何？”
黎雪脑子晕乎乎的。
怎么突然就要义结姐妹了……她不是喜欢自己吗？
算了，结拜金兰也行，看她这么真诚的份上，黎雪忽儿一股热血上头。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也一拍桌子。
“好！”
“我们三人一起结拜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
最后一字还未说完，黎雪就觉得自己的嘴怎么也张不开。
嗯？
他迷迷糊糊地睁着眼，侧头看向沈清芜。
只见沈清芜面色毫无波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神幽深。
黎雪忽而觉得腿一软。
她身子一歪，顺势就往沈清芜身上靠过去，脑袋软软软地靠在沈清芜肩膀上，整个人半蹭进她怀里……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结拜……拜把子……”
这一幕落在苏泠月眼里。
她抓着酒杯的手骤然一紧，借着几分酒意，故作随意，半开玩笑似的：
“原来黎雪是沈姑娘的人啊。”
原本睡过去的黎雪一听，酒劲都被惊得消散大半，猛地从沈清芜怀里弹坐起来，脸胀得通红，大声辩解。
“不是不是，我才不是，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我只是他的门下弟子！”
苏泠月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沈姑娘真是好本事，竟收了个这么可爱的徒弟。”
压在心头的余云彻底烟消云散，她在来的路上就打听过。
这黎雪是沈宅里年岁最小的男子，他口中提到过宅内其他四位哥哥。
若他与沈清芜只是师徒关系，那他口中的四位哥哥应当就是他的四个师兄。
原来只是师徒关系啊，那可就好办了。
苏泠月看向沈青芜的眼神愈发满意，握着酒坛，就给沈清芜的酒杯斟满。
“来！干了这杯酒！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