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瑾眸光轻轻一动。
小四吃饭一向是如此急。
火光落在江烬纤薄的侧脸，他明明生了一副锦衣玉食的少爷模样，可行为举止却多是粗犷野性。
裴怀瑾对小四的身世略有了解，十年前江烬是主动跟着沈清芜拜入到凌云峰。
那时的他面上无肉，头发凌乱枯槁，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冬衣。
那时明明是夏日，他还惊讶江烬为何会在这么热的天穿那么厚，后来他才知道那厚厚的冬衣里，藏的全是黑棉花和稻草干，根本就不保暖。
冬衣上满是污渍和补丁，即便如此，还有不少破口。
小小的江烬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还会怯怯地揪住袖子上的破口，把钻出来的黑色结团的棉花塞进去。
后来他是换了宗门的弟子袍后，裴怀瑾和大师兄才发现他如此瘦，以至于连 8岁孩童的衣袍都撑不起来。
裴怀瑾实际上已经吃饱了，但还是将兔腿上的肉吃得一干二净，才将帕子叠整齐后，放在一旁。
“四师弟烤兔肉的手法一绝，味道很好，我已许久没有吃过这么香嫩的兔肉了。”
江烬垂着的头未抬起。
靠在断恒上的沈清芜也悠悠开口：“你有这手艺，即便是不修仙，也能去城里酒楼谋个厨子差事。”
江烬指尖颤了一下。
余光瞥向沈清芜，她此刻正逗弄着怀中的紫瑱，并未分神在他身上，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江烬这才心头微松，也学着裴怀瑾，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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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你突破筑基五层，境界跃升太快，现在正好趁着夜深静地，你运转一遍灵力经脉，本座帮你看看有没有虚浮破绽。”
篝火暖光柔化了她眉眼中往日的清冷，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柔和。
夜风寂寂，火光摇曳。
咫尺距离。
黎雪和裴怀瑾已经睡下。
江烬端坐着，脊背挺直，心底悄然发烫，指尖试探性地搭在她的手背上。
“师尊，我的灵域现在能铺开千米远，三千米以内的动静和风声，弟子都能捕捉到。”
“弟子察觉到越往东，空气中的力量就愈发浓郁，或许那里有埋着更多宝贝。”
“我们明日要不要改换方向，朝东出发？”
沈清芜看着江烬眼底的沉静，脑海里忽而闪过话本子里那段对他残忍的描写。
原书里，江烬便是在荒相之地的东方古城被顾青青一行人逼出妖相，再也无法恢复人形。
沈清芜静静地盯着江烬几瞬。
虽然她如今的修为在顾青青之上，顾青青门下的几个弟子也不及裴怀瑾。
可为了那机缘，要赌一把吗？
沈清芜心底有些犹豫。
“此处秘境对你修为提升颇有益处，你口中的那股力量是助你修为跃升的关键，你是如何想的？”
风险与机遇往往并存，若是江烬早日到达东方古城，修为突破筑基六成不是问题。
江烬：“我是想三师兄与五师弟今日在西域只发现了，几样灵力稀薄的宝贝，三人中只有我一人得了造化，我心中有愧……”
沈清芜抬眼，认真地看向他。
“你不必为他们考虑，本座只是问你，你想去东方古城是为了提升修为吗？”
江烬喉结滚动。
只是为自己考虑吗。
“不是。”
即便他知道东方古城里可能有谁，他也不再想去找他们了。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夜里哭泣，无助害怕，需要他们的孩子了。
他现在有沈清芜了。
“如果弟子没有猜错，荒相之地的核心就藏在东方古城，我想帮师尊拿到它。”
江烬的视线太过灼热。
让沈清芜一瞬之间，好似看到了少年时，也是如此真诚地站在他面前。
【“芜姐，我可是听说魔界有一个宝贝可以帮你稳住人形，这么好的宝贝，我们当然要给你弄来啊！”
“是啊，不然的话，你总是走到人间，突然幻出蛇形来，都把人家吓跑了，我们还怎么问路啊。”
“好了，你别说了，这宝贝我们势在必得，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江烬直白的话撞进沈清芜藏了上千年的心事里。
她的心底悄然漾开一丝涟漪。
可她不愿意将这份心绪显露分毫，她缓缓移开视线。
再抬眼，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掌心轻轻落在江烬头顶，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此事不急，等和王长老汇合之后，我们再商议。”
不远处，蜷在石块边闭目假寐的黎雪，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里。
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核心？
那是什么东西？
听四师兄的语气，那应该是这片秘境最重要的宝贝。
要是他找到那件核心宝物，是不是就能赔了沈清芜的护灵镯？
黎雪悄悄敛住眼底翻涌的念头，心底暗暗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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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相之地东域。
狂风卷起沙砾，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此起彼伏的兽吼自黄沙深处传来。
萧景行眼眸顿时一凛。
“有情况！”
果不其然，数只妖兽从黄沙中窜出。
最先扑出的是沙螯蝎，身躯有磨盘大小，外壳是枯土般的暗黄色，八条节足刨动着黄沙，尾尖高高翘起，泛着幽紫色的毒光。
“师尊，它的蝎子尾有毒，大家小心躲避，不要被蛰到！”
高文钦率先冲上前，一剑朝着他的后背砍去，可他背后是坚硬的铠甲，只泛起一丝火花，根本伤不到它。
萧景行：“它的软肋在尾部的盔甲处的一处缝隙！”
他修为才是筑基初期，不是沙鳌蝎的对手，但却了解沙螯蝎的习性，只能站在一旁指挥高文钦。
李长青见高文钦有些落于下风，也提剑冲上前为他分担压力。
高文钦前脚刚找到沙鳌蝎的弱点，将它斩杀。
数条流沙蚺便从地面里钻出，它们的躯体与黄沙融为一体，游动时几乎看不见身形。
地面鼓动。
萧景行连忙抓住顾青青的袖子：“不好，流沙蚺都是成群出现，师弟他们对付不了。”
顾青青闻言，脸色微变，拔出腰间的长剑。
高文钦和李长青见状，顿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松气松的太早了。
起初她尚能从容挥剑，剑气斩碎围攻而来的流沙蚺。
可妖兽源源不断，杀完一批，黄沙之下又涌出另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