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接过了蒋瓛递过来的小木板和纸条，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这小子仅是个乡间小子？”朱元璋嘀咕。
看着小木板上朱雄指点江山的飞扬神采，朱元璋竟看到了长子朱标曾经的意气风发。
得益于锦衣卫有部分人号称人型照相机的手艺，这些模板上面的朱雄神态被画的惟妙惟肖，朱元璋仅仅是看木板上面的神态，脑海里居然能够想出朱雄当时的模样。
“这小子……是个人才。”朱元璋居然没有发怒，这让蒋瓛看到之后很是吃惊。
这都不下令宰了？
蒋瓛很不解。
……
时间往前推几个时辰，白天的小青村，用过午饭之后朱雄在葡萄藤下和妻子郭妃雪纳凉。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朱雄和郭妃雪对视一眼。
郭妃雪道：“不用想肯定是姐夫他们过来了。”
朱雄嗯了一声，起来开门。
门打开就见外面站了五个人，三个青年男子，一个年轻妇人，年轻妇人手上还牵了一个扎着冲天髻的两岁左右的小女孩。
五个人皆是一身孝服，即便是那小幼童也是一身的孝服。
门打开后小女孩先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舅舅！”
“诶！我家小知意来了啊！”
接着朱雄冲当先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面白无须、长相颇为俊朗的青年和妇人拱手一拜：“姐夫！姐姐！”
然后又冲另外三个青年再拜：“广哉兄、孟礼兄。”
“二郎，今日我们又要叨扰你了。”朱雄的姐夫陆瑾言道。
朱雄将一行人让进了院子里，郭妃雪迎了上来，“姐姐、姐夫。”
两个女人抱着小女孩陆知意到了里面，而朱雄则和姐夫陆瑾言以及孟广哉谢孟礼四人一同来到了葡萄藤架下。
四个人当中，朱雄、孟广哉、谢孟礼是同一科的上元县秀才，陆瑾言比他们年长几岁，是应天府举人，四家住的都非常近，都在这方圆两三里地之内，又都是读书人所以常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陆瑾言，名慎，字谨言；
孟广哉，名阔，字广哉；
谢孟礼，名儒，字孟礼。
四个人中，就朱雄还未加冠未取字。
坐下来后郭妃雪和姐姐朱灵端着茶水过来。
“如今是国丧，你们就只能喝素茶，没有点心了。”郭妃雪道。
陆瑾言点点头：“弟妹有心了。”
茶水都准备好之后，几人坐下来，就着凉爽，畅谈。
虽然四人当中数朱雄年龄最小，但要论见地，他们都没朱雄深，而他们之所以隔三差五来朱雄家里坐而论道就因为朱雄的高谈阔论，能将他们深深折服。
陆瑾言喝了口茶将茶碗放在了桌面上，首先开口：“而今太子薨逝，储君虚悬，诸藩相望，咱们大明今后要走向何方还真是个问题。”
读书人坐在一起难免就谈论政治，尤其是在京城脚下，不管是百姓还是读书人，都难免对政治敏感，后世有句梗——朝阳群众人人都是政治家，也是调侃四九城百姓对政治的关心。
朱雄他们身为读书人，而且是已经有了功名的读书人，更对政治非常的关注。
这往小了说是对政治敏感，往大了说这可能就是将来从政的指导方向。
所以陆瑾言这么一说，在场的孟广哉和谢孟礼都嘬牙花子。
“太子在世，那是毫无争议的储君将来的皇帝，可太子这么一走，谁当储君感觉都是问题。”孟广哉说道。
谢孟礼问道：“广哉兄此言何解？”
孟广哉解释起来：“自古开国之君以武立国，继任之君守成，尚需稳重，以此而论，秦王暴虐无度，已失民心；皇长孙殿下应当最为合适。据传皇长孙殿下尚儒讲礼，于我读书人而言，若登基将来我们读书人说不定有更多机会。”
孟广哉还没说完话，朱雄这边就先说话了：“若皇长孙登基的话武将必遭屠戮。”
朱雄这话一出顿时让在场的三个人愣了一下。
这是能直接就说的话吗？
朱雄不会告诉他们这就是事实，明朝开国武将因为朱允炆被立为了皇太孙被杀得七零八落。
光是一个蓝玉案被牵连的公侯就多达十三位之多。
这里面赫赫有名者就有开平王常遇春的儿子，开国公常升，在捕鱼儿海同样功勋赫赫的定远侯王弼。
还有景川侯、翼庆侯一大批淮西宿将，除了徐、汤、李、郭、耿、沐六家与皇家关系极近的家族外，淮西武将几乎一扫而空。
就连跟晋王有姻亲关系的颖国公傅友德，与周王和常家都有姻亲关系的宋国公冯胜，也被朱元璋为朱允炆上位铺路牺牲掉。
从洪武二十六年到二十八年，两年不到的时间武将派被牵连的人就有一万五。
不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武将寒心的问题，这么断崖式的杀开国武将，就为给朱允炆铺路，朱允炆配吗？
以结果论来倒推可知，朱允炆他根本不配。
单纯看朱允炆当皇帝那四年干的事来看，朱元璋给他铺了那么多的路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朱允炆一上台且不说不到半年就削藩，就说其一上来就提高文官品级、宽刑减狱、降低江南赋税、打破朱元璋规定江南籍不能当户部尚书的原则。
这些改革倒是很得文官的心，文官们弹冠相庆，对建文帝歌功颂德。
更为可恶的是朱允炆不考虑实际情况，打破朱元璋苦心孤诣打造的南北榜，打破全国统一卷，甚至撤销朱元璋为教化北方百姓设立的免费学堂。
北方那片土地已与中原脱离四百余年，不加强教化怎能收心？
可不知朱允炆这个皇帝是如何想的，置北方百姓于何地？
以至于靖难之役之时，北方士人几乎全部归附于朱棣。
这当然是废话，朱允炆几乎断送了北方士子的前途，谁还跟你建文帝玩？
他一上来还想和方孝儒搞什么复古，搞什么井田制，这无形中又得罪了地主阶层。
燕王朱棣能靖难成功，实力和运气都有，但按照朱雄的想法，朱允炆这四年来的作死行为和朱元璋为他铺路做的那些，也功不可没。
朱允炆自己就得罪了北方的士人阶层和绝大部分的大地主阶层。
朱元璋杀了那么多的武将，即便也培养了诸如魏国公徐辉祖、铁铉、盛勇、平安、何福、梅殷等，但他们威望如何与蓝玉等人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