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浊尘寻欢录最新章节列表 > 第38章 穷空但见两三星
  耿魄看着满屋的瓶瓶罐罐愣了半天。他不依不饶,搬开摞成一堆的酒坛,侧着身子挪进屋中四下勘验。寻了半天,别说果子,屁都没有一个。
  一时间钻进了死胡同,耿魄摸着后脑勺,回头望向胡卓。胡卓一脸讪笑,表情僵硬。
  耿魄皱眉道:“护法大人,这酒坛子怎么回事?是与谁饮宴来着?”
  “没……嘿嘿……我自己喝的。”
  凡事反常必有妖,耿魄不动声色,神识已戳去外面,将郭思远唤了进来。
  郭思远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内,他望见胡卓率先行礼:“护法大人,多日不见!”
  胡卓回礼笑道:“正是正是。”
  耿魄往门里随手一指:“刘东,帮护法将屋内杂物清走,今天差事就算应完了。”
  郭思远微微一愣,讷讷间“是”了一声,钻进杂物房纵起储物戒,把那东倒西歪的酒坛收了大半。
  他储物戒等阶不够,剩下小半装不进去,耿魄索性凑过去将其余的兜了。
  “胡护法,看来是在下误会了,今日权且作罢。等明后两日,护法安排好替班人手,得了空闲,去一趟内务堂对明账目。”
  胡卓大咧咧一拱手:“那没说的,回头就去。”
  耿魄与胡卓互道安别,带着郭思远出了门。
  他一路行下坡去,板着脸,既不回头也不说话,坡下众人不明所以,慑于他平时威严,并无一人敢来多问,都跟着他走了。
  郭思远最是憋得难受,眼见清元畦远远甩在身后,他这才忍不住问:“堂主,就这么算了?刚才您为何唤我刘东,又是何意?”
  耿魄目不斜视:“你方才见了胡卓,她和在允州分舵时,高矮胖瘦可有区别?”
  郭思远笑道:“无甚区别,都是一般的不好看。”
  他是耿魄特意挑来巡查堂的,多少有几分机灵,话到此处细细一想,又忍不住问:“堂主,您是觉得,胡卓护法的身份有问题?”
  耿魄淡淡道:“她没对上你的名字。”
  郭思远沉思道:“确实可疑……但那时节她在内门,我在外门,隔着一个金丹大境界,她不识得我名字,也不是不可能吧?”
  耿魄将头一点:“是,所以我也并未说胡卓确有问题。”
  “那,咱们接下来如何行事?”
  “此事按下,无须你们操心了,我自静观其变。你等不要对外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能随耿魄出来办事的,都是巡查堂内与他交过心的,此时耿魄发话,诸人皆尽称是,没有二话。
  耿魄又带着人把外面山门寻了半个来回,这一天的功夫便磨耗得差不多了。
  日头西沉之际,他索性解散众人,自己在外门食堂对付了几口。
  外门灵宝堂是他起迹之处,老相识不少,此番见他回来,不少留在门内的哥们儿弟兄都围上前来,与他攀谈叙旧。
  耿魄在灵宝堂时人缘很好,此番结金丹升入内门,却也全无一点架子,弟兄们招呼着要与他喝,他便喝。
  众人挪至灵宝堂下舍,几轮下来酒兴渐浓,一个个长吁短叹,倒不尽的苦水。
  耿魄金丹在身,外门这点酒水醉他不住,他与众弟子好言相慰,又是打气又是鼓劲儿,大家伙儿借着酒劲一把鼻涕一把泪,直闹到深夜,才将他送出门去。
  热热闹闹别了外门弟兄,耿魄慢悠悠在路上晃荡着,往自己那间内门精舍缓步行去。
  他步伐虚浮,尽显了几分痴醉,手心儿却紧紧把着两件法器。
  如果胡卓真是从外面潜入宗门的密谍,现在就是杀他灭口的最好机会。那人身上疑点重重,想要勘破其一应筹划,便要引蛇出洞。
  耿魄自升入内门之后,因奉公克己秉正不阿,深受上面器重。
  上面见他修为不深,施展手脚多有掣肘,特意赐了他一件护体法宝,一件传信令牌。
  倘若胡卓敢来动手灭口,哪怕是她有灵觉期功力,自己也能略作抵挡,只要激活令牌,另一边的元婴长老顷刻便至。
  他精心挑选了一条入内门最快的小路,既不显得突兀,又是诱人下手的好地方。
  耿魄知道自己神念较弱,不足以扫出灵觉期的埋伏,只能一路上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放松。
  眼见四周再无人声,黑洞洞的夜里没有半分月光。一道山麓,两边尽是山石蒿草,只听见那密密草中窸窣作响,却不知是风声还是小兽。
  再往前走上三五里便入内门地界,内门警戒御敌阵法繁多,对方要下手必当此处……
  头顶十丈处,终于哗啦一声。
  耿魄那脑袋里的弦儿都快绷断了,好悬没直接发动法器。只见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从坡上稀里哗啦轱辘着,尽带了些砂土泼下。
  他紧盯那处,神识探去,却未见一丝人影。耿魄原地站了半天,愣是没等到对方出手。
  在此地久留难免引人生疑。他加倍提防着,继续前行,直到入了内门阵界,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难道猜错了?根本没有人在埋伏自己?
  又或是胡卓刚要行动,却一脚踏空露出破绽,担心引起自己注意,这才收了手去?
  无论如何,想要寻个答案是寻不到的。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瞧瞧过两天胡卓要怎么给内务堂交代。
  耿魄这厢暗自忐忑,胡卓那边却是喜笑颜开,一路小跑。
  方才她伏在山腰之上刚要动手,却突然收了攻势,蹑手蹑脚摸到远处,刚刚离了耿魄神识范围,便撒开腿猛奔起来。
  也没往别处去,一溜烟直窜清元畦小楼。她奔至崖下,抬眼便望见站在院外的那道人影。
  胡卓将脸一抹,收了那宽鼻圆脸的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但见睫长如玉、鼻梁高挺,不是霍醉又是何人。
  潇湘楼在各大宗门布有暗桩,合欢宗亦不例外。
  胡卓受楼主之命在合欢宗分舵蛰伏已久,故意用惫懒寡言面目示人,以消嫌疑。
  如今楼中下令,她即刻回楼藏匿,将身份让与霍醉,好叫她便宜行事。
  霍醉受楼主点拨,提前潜入合欢宗为宁尘探路,多日来也是提心吊胆,如今法纲终于生出感应,自是喜形于色。
  宁尘瞧见她,鹰也似的从崖上跳下,大咧咧将双臂一张。
  霍醉紧跑几步,心跳愈来愈快,等看清宁尘面容,却忽地害羞起来。临到近前,她身子一扭,嗖地从宁尘臂弯下面钻过去,叫他抱了个空。
  还没等宁尘回过神,霍醉已跳到他背上,双手拿住他脑袋一个劲儿地呼撸。
  宁尘哇哇大叫:“臭醉猫!撒手!”
  霍醉哈哈大笑,只把他发髻搅得乱麻一般,披头散发。宁尘回手去掏她肋下,霍醉趴在他背上左躲右闪,拽的宁尘摇摇晃晃险些栽倒。
  横竖没法子,宁尘只能好言道:“差不多得了,赶紧回屋!被人看见就露馅儿了!”
  霍醉脸颊通红,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背我回去。”
  宁尘心旌动摇,嗯了一声,转过身来,背着霍醉走向崖上精舍。身后女孩也没有几分斤两,暖软软地抱着他脖子,让宁尘心中柔情尽化作无声。
  霍醉念他甚久,偏偏到了此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虽已亲密无间,可掐指算来,相识的日子却还不及宁尘远赴南疆之久。
  他一走就是将近三个月,重逢之际霍醉竟有些恍如隔世,心中缠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想要撒个娇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这边一矜持,宁尘竟也不自觉有点缩手缩脚。
  若是别的情儿,宁尘巴掌一翻就能给人拿捏得言听计从。
  可这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和旁的女子自有万分不同,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牵着他往心里琢磨,生怕叫霍醉心气儿不顺。
  宁尘把脸往霍醉那边凑,直到触及一片温润,那丝甜意才盖去了胸中忐忑。
  面颊相贴,霍醉抿着嘴与他蹭了蹭,两人斜目相视,都情不自禁嘴角微翘。崖边夜色,此间无话,却胜千言万语。
  待宁尘步入精舍,霍醉偌大个人也不好意思再攀在他背上,怵溜跳了下来。
  宁尘也不留空儿,转身探出双手,揽住霍醉小腰不叫她离远,一个劲儿上下打量。
  “我家小霍又漂亮啦。”
  霍醉喜滋滋叫他抱着,略带羞涩抬眼望他,笑道:“我可不爱吃你这口连糖带蜜的,齁死了!”
  宁尘看着她晶晶亮的眸子,叹道:“皮儿是甜的,馅儿是苦的。”
  “怎么是苦的?”
  “想你想的。”
  霍醉让他肉麻得直打哆嗦,伸手捏住他耳朵猛晃两下,撸起袖子将胳膊亮在他眼前:“你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宁尘哪等她话落,在霍醉胳膊上啊呜咬了一口。
  这一口肯定不舍得使劲儿,可还是唬得霍醉“哎呦”一声。
  她想抽手,又怕扥了宁尘的牙,只好由着他咬,一并笑道:“饿成这样,我给你杀只鸡吃?”
  宁尘松开嘴,手掌一翻托出一只坛子:“杀不杀鸡两说,先得有酒。”
  霍醉眼睛都亮了,一掌将酒坛抄在臂弯里:“哟呵!还有这等好东西!”
  宁尘摇头晃脑邀功道:“专门从南边给小霍带的,够意思吧。”
  霍醉眉飞色舞,抱着酒坛也不撒手,一溜烟跑去后厢。
  如今心上人回来,又带了喜欢的礼物,一向稳重的霍醉此时也蹦蹦跳跳起来。
  她取了一只杯子转还,揭开蜡封就要倒酒。
  宁尘早坐在桌边了,他拧眉瞪眼,手指在桌上敲着:“就一只杯子?!”
  “哦哦哦!”
  有了美酒忘了爷们,霍醉臊眉耷眼赶忙又去拿了一只。
  她倒酒的时候还挺鸡贼,给自己倒了个满杯,宁尘那边滴滴答答,小半盏下去就舍不得倒了。
  “就给我喝半杯啊?!”
  霍醉哼笑:“我的酒,饶给你半杯不错了。”
  看着自己姑娘那欢喜模样,宁尘心中亦是一片柔情。他牵着霍醉的手叫她坐在身侧,郑重其事抬起杯来,与她轻轻一碰。
  “醉儿,合欢宗是非之地,你又来为我犯险,叫我一路上惶乱难遏。敬你一杯,那些见外的话就不多说了。”
  霍醉眉毛一挑,笑道:“那没办法,谁叫你除了龙宗主最喜欢我呢,怎么都得多出点力气。”
  宁尘微微一愣,待隐约听出霍醉声音里藏着的小小得意,才知道她不是阴阳怪气,暗暗松了劲儿。
  “你听谁传的闲话……”
  “翎姐告诉我的,嘿嘿。”
  这等话儿,非得从别人那儿传到耳朵里才最顶事。
  宁尘是鸟语花香里游过来的,自是哪个姑娘都不愿得罪,对谁都不敢把话说的这样明白。
  偏生那传话的正是和宁尘最亲近的苏血翎,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霍醉知道,宁尘天南海北四处奔走,对龙雅歌的用心万难相衡,可现在在世的伴侣当中,能把自己放在那般位置,已是再没什么不知足的。
  要是换了另一个女子,心中难免要生出一丝异念,虽不至于从中作梗,可总要盼着那亡故之人不要复生才好。
  小霍是什么人,于亲近之人从不算账,别说心中纳不下这般机巧心思,更是要倾力亲为助他成事。
  霍醉未曾想那么许多,宁尘却不能不想。
  苏血翎虽然生性耿直,但终究是暗修出身,若不谙人心,还怎么做宗主的影卫。
  她就算未对霍醉说谎,却也在心中暗藏了主意。
  阿翎为了宁龙二人什么都不会在乎,与霍醉说那话,就是为了勾她来合欢宗帮忙。
  霍醉不是傻子。阿翎和自己一样把宁尘放在心里,不吃醋都稀罕了,如何能将那话儿这样直来直去说将出来?背后定有所图。
  然而她图的正是宁尘的大事,这便是苏血翎的阳谋了。
  就算霍醉看穿,也没法忍得下去。
  宁尘原本与霍醉说好让她静心修炼,可如此被阿翎一激,哪还能坐得住,当下顾不得先前约定,屁颠颠就跟着来了。
  宁尘心中暗叹,只盼此番能够一切顺遂,两人不要生出嫌隙。
  霍醉见他眉间有恙,知道他又多想了,笑着开解道:“这两月来,翎姐殚精竭力助我重塑金丹,论迹不论心,就算不冲你,冲着翎姐这份情义,我也得来呀。”
  宁尘舒下一口气,这才悠声道:“别的都不想了,今夜只有你我。”
  不由分说,擎杯那只手勾了霍醉腕子,与她交杯饮下。霍醉虽有酒量,却不由想起最初那晚也是这般交杯,脸刷地红了。
  宁尘放下杯子就往她身上蹭,霍醉不敢看他,只搂了他脖子轻声道:“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啊,遇到危险没有啊……思来想去,功也练不踏实。如今终于回来,你便好好讲讲,南疆都遇到什么事了,我想听。”
  霍醉不比其他人,乃是与自己心意平齐、神照交映的伴侣,若对她有所欺瞒,便是坏了这段情缘。
  宁尘将霍醉抱去榻上,两人半拥侧卧,将分别之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苏血翎被宁尘从寒溟漓水宫遣回潇湘楼之后,已将二人过青岚江、助吴少陵的事情与霍醉讲过。
  霍醉聪慧,闻之便留有疑心,只是不便道明。
  现如今宁尘和盘托出,这才恍然大悟,不禁暗暗吸了一口冷气。
  待听到宁尘心灰意冷、绝意结婴之时,霍醉也不禁流下一滴泪来,与宁尘额头紧紧相贴。
  接着便是截救蜃蛟、芒城造势,如何遇得贝至信、如何入了大蚀国。
  从八荒凶险,到太子夺位,一桩桩一件件,举重若轻,都与霍醉掰开揉碎细细讲了。
  八荒之地的经历尚有一份惊心,到后来的争权夺势则俱是精彩,把霍醉听得入神。
  故事的确听得过瘾,但霍醉板着手指头一数,俩仨月长短,楚妃墨嬴澄凛虿贺芷珺花允清令狐曦巫晓霜黎殇……算下来平均十天就拿下一个姑娘,可给小霍无语的直翻白眼。
  宁尘讲的时候极有分寸,该收着收着,该兜着兜着,虽无隐瞒,却也不敢细描那些风花雪月。
  只是巫晓霜归纳四侯之位,霍醉身为洬舞侯早已感应分明,宁尘左右是糊弄不得的,认真与霍醉交了底。
  霍醉听罢,也只能叹道:“真是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晓霜妹子这般交心于你,的确负之不得,可你总是沾花惹草,今后不知还要对多少女人动心……”
  宁尘摸着她脸蛋,认真说道:“我也仔细思忖过的,合欢真诀法纲所需,未必要真心留情,关要只在四侯之依信、八脉之合配。又或者……醉儿若是不高兴,那从今天起,这法纲不铸便不铸了!”
  修行对修士而言何等大事,最后这句给霍醉哄笑了:“铸吧铸吧,哪能不让你铸哇。只是你这一大堆女人,岂能各个都如翎姐一般赤诚、怜情姐那样无妒?我看那天枢门嫡女黎姑娘就省不了多少油。到时候吵翻天去,我可不掺和,一定跑的远远的,不要你了。”
  “她们呐,我都能管。不听我话,一脚踢走!只有放在心尖上的,才是我管不了的。”
  宁尘在霍醉面颊上狠狠啄了一口。霍醉被他亲的心痒,索性扭过头来吻在他的唇上。
  两人拥在一起轻吻细啄片刻,唇分相视,都不禁笑了。那笑是打心窝儿里溢出来的,纵世间之情莫过于此。
  “呦。已经快灵觉期啦?”宁尘手按在霍醉腰上,神念一扫,“这几个月还挺卖力气。”
  霍醉皱起眉毛,捏着他脸左右乱晃:“你三心二意干什么呢!还有心思运功扫我,揍你啊!”
  宁尘俯首咬她耳朵:“不看看身子情况,怎么敢继续唐突?”
  霍醉脸红到了脖子根,却不扭捏,朝门口一扬头:“你先去查查门窗关好没有。”
  宁尘搂着她不撒手:“哎呀我神念扫过了,关得严严实实。”
  霍醉推他:“你去看看嘛!”
  没辙,宁尘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到楼下挨个将门窗锁了个结实,待他转回寝房,豁然看见桌上两根红烛,榻上一遮红纱,霍醉褪了宗门服饰,换了件自己的干净衣裳,已坐桌边。
  那衣袍雪白,袖口却绣有一圈红线,略显喜色。
  宁尘一愣,仿佛若有所悟,却一时道不清楚,只木讷讷凑到霍醉身边坐下,捉住她的手含在掌中。
  “醉儿,你……”
  霍醉微微一笑:“叶含山一脉,都是闲散逍遥惯了,也不要什么凤冠霞帔敲锣打鼓。前路莫测,我也不知往后如何……恰逢良夜,机不可失,你我就此合卺结发,愿意吗?”
  宁尘心头大震。
  非是因霍醉这般直率,而是他读懂了女孩的心思。
  这些赤烛红帐,一直随霍醉带在戒指里。
  之所以有此一举,只因此番若能寻回龙雅歌胎光,复生之计便指日可待。
  她知道龙雅歌对宁尘的分量,自己与她上下有分、前后有别,却不知等到几时才能轮到自己婚配之事。
  就算等到,说不准还要看人脸色。
  所以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一个自己能说了算的时机,与宁尘共结连理。
  宁尘将她紧紧抱住,声音发颤:“醉儿,委屈你了……”
  霍醉将脑袋搁在宁尘肩上,抚着他的头发脆声道:“我这么做,就是为了不委屈!你若再说有的没的,今晚睡床底下吧!”
  小霍全无伤情之意,再矫情倒是不合适了。宁尘袖子一展,从戒中取了薄绢一张,铺在桌面提笔而书。
  合欢宗宁尘叶含山霍醉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红叶之盟,白头之誓。
  书向鸿笺,此心匪石。
  素年锦时,鸳谱载铭。
  待得书罢,宁尘向霍醉将薄绢一抖:“写的合意吗?”
  霍醉擎着纸仔细读着,笑道:“句子漂亮,字不好看。”
  宁尘把笔往她手里送:“来来来,你字比我好,你写。”
  “哈哈,我倒也没好多少。”
  “那我写第二份啦。”
  “不必。”
  霍醉说罢,以真气催破指尖,染红手指印在绢上。
  宁尘见状亦不迟疑,将指血印在霍醉一处。
  霍醉捧起薄绢,端详许久,忽然将它送在旁边烛火之上。
  薄绢遇火则燃,还没等宁尘“哎”上一声,刚刚写好的婚书便化作一片飞灰。
  宁尘瞪着俩眼:“怎么烧啦!”
  霍醉扭头望着他,微微一笑:“既然以天地为鉴,自是焚去给老天爷留档咯。”
  搁旁人许是理解不了,但宁尘却拊掌笑出声来。
  二人之间,有你有我便成世界,你知我知,便是天下皆知。
  非是霍醉这般灵动潇洒,绝生不出这等念头,宁尘最喜欢的可不就霍醉这独一份的跳脱吗。
  他耐不住情丝,搂住霍醉肩膀,直催道:“婚约已结,叫声夫君听听。”
  霍醉看着洒脱,实则心里也是咚咚直跳,如今被他这般挑逗,本想顺他的意,可嘴巴张了两张硬是出不来声,耳朵都红了。
  宁尘不乐意了:“这都不叫,婚书白写啦!”
  霍醉被他挤兑够呛,索性用力亲上去堵了他的嘴。这一吻情如烈火,二人皆是无力秉持,踉跄着一同滚去了榻上。
  宁尘老手,闭着眼勾着舌头也能将霍醉衣带尽宽,探入袍襟摸在腰上,一点点往上去捉。
  霍醉却是个生瓜,当面锣对面鼓实在闹不清如何施展,硬是把宁尘裤腰带拽成了死结。
  宁尘尚未察觉,只一心一意在霍醉身上施展。那绷在缠胸下的乳儿浑圆坚挺,稍一松解便跃在掌心,让他揉了个痛快。
  霍醉舌头让他嘬着,奶子让他捏着,一会儿功夫腿间便湿凉凉一片,可她越是着急,那裤腰带就扯得越紧,搅在一起成了个大疙瘩。
  她又羞又气,索性运气发力,哧啦一声将腰带断成两截。
  上头那位听到声音,暗自发笑,只觉得身下姑娘何其可爱,厮磨更是用心。
  剩余那手也探入霍醉亵裤,顺着萋萋芳草摸到了她的花间蝴蝶。
  霍醉修长手掌也捧住宁尘龙身。虽不熟练,却胜在柔情似水,三两下便将他摸得刚硬无比。
  宁尘搂着霍醉在身下,轻声道:“我来啦……”
  霍醉早已被他摸得微微气喘,伸手搂住宁尘脖子,由着他挪入双腿中间,提腰挺胯,去迎那火烫烫的阳物。
  两人一共也没正经行过几次云雨,这般单纯的闺房亲昵更是第一遭。宁尘怕顶痛她,缓缓试了几次,才勉力将龟头陷入霍醉穴口。
  霍醉放在他袍子后背的手指一下子抓紧:“啊……这次怎么……好像比以前大了……”
  宁尘亲她耳朵:“你不叫我运功,只有七成呢。都忘了自己夫君大小啦。”
  说着话他已把持不住,顺着那温润水滑,拱着腰就往里面插。
  霍醉双目微闭眉头紧蹙,却不出声,强受着叫他将那寂寞数月的花穴重新凿了个通透。
  她武修之体甚是强健,那花道紧致和开苞时全无分别,只胜在失身后的一分弹韧,不会多么疼痛便是。
  与自己心爱的人儿通体相交、亲密无间,便是世上最烈的春药。
  霍醉只觉得腹中充实火热,龙首恰恰吻在宫口,被宁尘再一次采摘殆尽,又看他目光中桃花灼灼,心口不由得化成潮水,咬着嘴唇轻声唤了他一声。
  “夫君……”
  这一声好不厉害,望见身下小霍双目迷离,给宁尘惑得五迷三道,阳物在霍醉腹中猛跳两下,激得霍醉不禁呻吟出声。
  宁尘一边亲着她脖子一边耸起腰,霍醉喉中哑哑“嗯”了一声,身子发颤,任他在体内驰骋起来。
  想了恁久的这一口终于吃上了,宁尘更是爽的脑仁发昏,可万没想到,刚抽插不过两个来回,就试到那被铁棒撑开的穴肉忽地一层层箍紧,左右来回将阳物狠狠揉卷,正磨在他爽筋儿上。
  宁尘大吃一惊,只觉得后脊梁一阵酥麻。他与霍醉情到浓处,本就硬的几近勃发,如今忽遭偷袭,一时间竟闹得个心神不稳,精关松动。
  他连忙往后抽身,孰料霍醉一双大白腿紧盘在后腰,只能进不能退。
  宁尘脑子都让那穴儿拿捏的冒了烟,肉棒更是憋得几乎炸锅。
  他再没了理智,伏在霍醉身上抱着她狂插十几下吃了个痛快,那浓精顺着这十几下的劲儿一顿猛射,尽交待在霍醉腹中。
  “呜……嗯……嗯……”霍醉被他顶得腰眼酸麻,咬住嘴唇呜咽了几声。
  还没把姑娘伺候好就交了货,花间小霸王一辈子的招牌被砸个稀碎,宁尘脸都青了。
  软塌的肉虫子滑出了霍醉的小蝴蝶,被撞的微微红肿的穴儿被溢出精液染得一片白浊。
  他脑袋埋在霍醉一对雪乳间拱了半晌,臊眉耷眼抬头瞥了她一眼,却见霍醉捂着嘴笑个不停。
  “醉儿……对不住……不小心,一分神就、那个……”
  霍醉看他那倒霉模样,笑得更是花枝乱颤,温温柔柔摸着他头发:“没关系,两下也很舒服。”
  这话可给宁尘刺炸了毛了,他妈的,万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他扭扭捏捏踟蹰半晌,又开口道:“醉儿,我射里面了……你……”
  霍醉未斩赤龙,却不知今天这日子安危与否。自己这般出在里面,生怕小霍不高兴了。
  霍醉脸又红了三分,捂着小腹低眼瞧他,语无伦次道:“没、没事……你都让萧将军有了,我还多一张婚书呢,怕什么……我若不想要,炼化就是……翎姐教过我啦。”
  宁尘小心翼翼问:“那你想不想要?”
  霍醉瞥他一眼:“你呢?”
  “我自是无可无不可,一切尽由醉儿。”
  霍醉嗯了一声,续道:“我思忖……现在尚不是合适时候,以后若能安顿,再说这事吧……嘿,起码得叫你在榻上赢我。”
  宁尘哭丧个脸:“我这次、这次是意外……”
  “真的嘛?我怎么觉得是寻花问柳太多,有点儿不行了呐?”
  宁尘老脸是真没地方搁了,可他一时糊涂也不能时时糊涂,等回过神来,越看霍醉那坏坏的模样越不对劲——这里头定有猫腻。
  也顾不上先前答应的,借着法纲往洬舞侯位使劲儿一探,立时间真相大白。
  霍醉早已蕴器完全,暗暗给自己藏了【风卷残云】的名器,正要趁人不备搞自己一下。
  “好你个臭醉猫,先前不叫老子扫你,就为了阴我啊!!”
  霍醉笑得前仰后合:“手下败将,还叫嚣么?”
  宁尘扑上前去挠她肋下,霍醉连忙抬手接招。
  人家那练了多少年,论贴身短打宁尘哪是霍醉的对手,她劈手两招便制住宁尘腕子,叫他一时间动弹不得。
  上面不行便攻下盘,宁尘拧腰就钻,直欺在霍醉腿间。
  换作旁人,霍醉双腿一收一撞,当胸一脚能给人踹出三丈。
  可这节骨眼又不是真打,却是拿宁尘没有办法。
  宁尘也不含糊,当即催动血劲全身流转,那堪堪软下的玩意儿立刻气哼哼扬起头来,挤住霍醉腰胯就往她穴里送。
  刚射进去一回,正是滑顺的时候,一棍就塞进大半。
  霍醉一声哀叫,脖子直挺挺仰起来,手也松了,被宁尘侧着身子按在榻上,抱着一条腿就折腾起来。
  霍醉哪想到他好的这么快,毫无防备被他结结实实干进来,本来就半上不下的身子顿时猛颤两下,连忙用手去挡他腰腹。
  “啊……别……还没准备好……啊啊……啊呀……”
  宁尘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眼,哪能善罢甘休。
  这回进来的可是全须全尾的凶物,霍醉咬着牙用她【风卷残云】来应,却哪还敌得过,片刻间被干的爱液横流,眼神都散了。
  宁尘怀里抱着她的腿,温润可人,忍不住亲了又亲,腰却丝毫不停。
  霍醉被他撅着腿横在那里,私密处再无防备,连夹腿舒缓他进攻都做不到,只能棍棍吃个通透。
  又赶上侧入姿势最能蹭到平时不吃力的嫩肉,啪啪啪一顿猛凿,把小霍的嗓音都撞媚了。
  “尘哥……尘哥……我错了!不敢了……慢点儿啊啊啊啊……”
  宁尘哪能饶她,非要在她身上尽逞雄威不可。
  小霍【风卷残云】再厉害,毕竟还是青涩,又怎敌得过身经百战白玉老虎,穴口嫩肉被宁尘操的翻翻起起,淫水四下飞溅,那雪白身子已是遍体樱红,胸口亦是水光泽泽。
  一嗅到房中微微升起隐隐酒香,宁尘便知她要到了,撇了她腿将女孩放正,搂住身子边亲边干。
  霍醉被他操的全身绵软,见他贴过来立时送去小舌一条,和他倾力卷缠。
  小腹中如焦似火的阳具撞了宫口十数下,霍醉再扛不住,喉中哀鸣,含着宁尘舌头被他操泄了身。
  【风卷残云】卷的住满腹精液,却卷不住自己阴元。霍醉蜷在宁尘身下,小腹抽搐,身子乱抖,名器缩动间一股股阴精便从肉棒周围喷了出来。
  宁尘暗自咂嘴,这般泄身女子自是痛快,却难免略有阴亏。可此时若是不振夫纲,岂不是今后在床上抬不起头啦。
  松开樱唇,低头去看,霍醉瘫在那里目光涣散,只剩下气喘。
  她久违房事,又来逞能,引逗得宁尘全力施为,自己却支撑不住,已然给操迷糊了。
  宁尘缓过劲儿来,微微有些惭意,捧着霍醉脸蛋又亲又摸,总算唤得她回过神来。
  霍醉微微清醒,只觉得全身酥麻爽腻,又望见宁尘关切眼神,“哼”了一声将他紧紧搂住,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身子里。
  宁尘伸手捏她奶儿,嘴上作态:“还闹不闹啦?”
  霍醉却不搭茬,只拿脑袋顶在他脖颈上,小声道:“太岁窟的时候你就这样凶着弄我……现在都觉得有点儿吓人呢……”
  那日之事是宁尘一块心病,此时被霍醉提起,不禁咯噔一下,棍子也软了半分。
  可霍醉话音刚落,自己却挺着屁股晃着腰,开始轻轻吞吐他的东西,竟是兴致未落。
  看见宁尘变颜变色,霍醉不禁轻笑着亲过去:“喜欢那个羞臊的你,也喜欢那个欺负我的你……宁尘,我是你的小娘子啦……”
  这话说得宁尘心窝发颤,棍子顿时又硬到极致,惹得霍醉“噢”一声呻吟出来。
  他抚着霍醉秀发,霍醉也捧着他的脸庞,两人缓缓痴缠,轻送慢摇,谁也没有再运功。
  他一下下插着那水嫩紧致的穴儿,听着女孩轻轻呻吟,四目相对,无尽柔情,不过百十下功夫,两人都渐渐急喘。
  十指交扣,赤身相贴,一同把对方送去了云巅。
  霍醉双目微闭,小口微张,一边颤抖高潮,一边受了宁尘第二次内射,胯间已是红肿狼藉。
  宁尘吻着她的脖子,胸口,乳头,阳物就在她身子里一跳又一跳,将霍醉灌得无一丝空隙。
  如此极乐缠绵,非情至深处不可多得,只是纵爱奉身,难免大耗精神。
  二人行罢云雨,仍是紧抱彼此不放,静静躺在榻上,扯住漫漫光阴,奢望着片刻停滞。
  许久过后,霍醉才动了动身子,将下巴往宁尘胸口一放,眉眼弯弯道:“尘哥,我渴啦——”
  宁尘摸着她光滑温热的后背,左手气机扫过,将桌上酒坛卷过,逼作纤纤细流倒出。霍醉开口扬首,由他将酒送入口中,美滋滋喝了个痛快。
  润过喉咙,霍醉抹抹嘴:“这酒确实不错,是往日没品过的滋味,叫什么名字?”
  “寒溟漓水宫吴少陵那里讨来的【雪香凝】。原本有三坛,可惜为了掩人耳目,叫人喝了两坛。”
  “翎姐说过,那吴少陵是你结拜兄弟?”
  “正是。”
  “下次若是有机会,再问他要几坛!”
  “喝喝喝,早晚喝糊涂了。”
  说着话,忽地心中念头一转,宁尘的眉毛不禁蹙了起来。
  那【天下绝色榜】上,霍醉称作【雪魄流烟】。
  他初闻时怎么都想不出这名号的来源,如今突然被【雪香凝】的“雪”字点了一下。
  若说那称号真与此酒有关,那着实是非同小可了。
  这意味着先前与楼主的推测并非万全。
  拟榜之人看到的不仅仅是过往之事,连未来之事都能瞥见……自己讨酒是在出榜之前,送于霍醉却是出榜之后,莫不成他已看到了自己今夜的洞房花烛?
  一字之系而已,与其他几人的称号大相径庭,并不十分切题。
  到底是否与雪香凝有关,尚在两可之间,可宁尘还是不禁出了一层的白毛汗,一时间惴惴不安。
  霍醉见他面色有异,问道:“你不喜欢我喝酒啊?”
  宁尘不愿叫她忧心,摆摆手:“我哪敢,只是想起一桩事来……哎,我问你,前些日那【天下绝色榜】你可看了?”
  霍醉点头:“楼主特意给我们看的,也仔细交代过。我来合欢宗卧底,也正好避避那榜单的风头。”
  “榜上其他人的名号我大概对的上,你那【雪魄流烟】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自己有什么猜测吗?”
  霍醉翻个白眼给他:“既然是想拿榜单对付你,给我起什么外号重要吗?无非挑几个扎眼的词儿,搬弄是非罢了。”
  当初小霍在街面上混,乱七八糟外号是一个接一个。这种腌臜手段,哪怕不用楼主提点,她也是第一时间便能认清。
  “可单论这拟名起号,怎么都得有个线头才能扯得出来……你自己就没点儿线索?”
  霍醉眼珠骨碌碌地转:“嗯……可能因为我比较白吧?”
  宁尘没接住,顺口问:“白?哪儿白?”
  霍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说哪儿白?!”
  也不怪宁尘,他这一堆女人,论起肤色,最前面可排着额座初央,一时间竟也没特别注意霍醉这个优点。如今被人家怼了一句,这才进了脑子。
  倒也没错,只论中原女子,霍醉确实是最白的那一档。
  尤其她不拘小节,宁尘第一次见她时便撩着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喝酒,雪白大腿险没晃了宁尘的眼,更别提她那水滴乳儿,当真两只雪一般的团子,宁尘但凡手一放上就舍不得松开。
  姑娘瞪眼,宁尘连忙施展机敏本事:“天天灌酒,脸色三天两头一酡酒红,哪看得出白不白呀。”
  说着话就去揉她奶子,霍醉被他闹得气喘急促说不出话,只得放他一马。
  “你先别闹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今天恰好出了麻烦呢。”
  不是宁尘不想问,只是两人重逢干柴烈火,绝不好三心二意。
  此时霍醉率先开口,宁尘立刻从善如流:“是了,你与阿翎来了许多天,情况如何?阿翎跑哪儿去啦?”
  “我修为不够,地方也不熟,便约好由我替了潇湘楼暗桩,在此接应。翎姐去宗内关要处探寻,每三五天回我这里避藏休养。嗯……大概明后天就回来啦。”
  宁尘若是振起法纲,倒是可以和寻到霍醉一般,与苏血翎相接。但恐她深入险处,一时不慎扰动她隐匿之术,这才迟迟不敢与其联络。
  论起来,苏血翎对宗内可比自己熟悉多了。两人已潜入宗门将近一个月,她要是都找不到什么线索,自己就更别提了。
  此事非同小可,宜缓不宜急,哪怕在此处磨上半年,也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大不了就是一个熬字。
  霍醉又将耿魄来查账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听得宁尘直咧嘴。
  好悬不悬,差点儿让自己的姑娘把耿老大给掏了,得亏自己来的及时,不然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宁尘把耿魄身份一说,霍醉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幸亏没动手,要不然你回来脸都没地儿搁。”
  宁尘没理她,只板着脸:“你是真要杀他啊?”
  “我来这一个月,看他名声极好,还真下不去手。只能打晕之后捆来这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看能不能策反咯。”
  “都是金丹,你还能没声没响给他抓起来?”
  霍醉竖起剑指,洋洋得意在宁尘眼前晃了晃:“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就光喝酒啊!《合欢洬舞决》加上师父传的指法,我自己创了一套【片叶沾身】!”
  说着话,女孩拿双指往宁尘身上猛然一戳。宁尘没有防备,中了个结结实实,即刻被霍醉指力刺入经脉。
  一时间真气闭塞流转不通,一口被自己唾沫呛住。宁尘连忙运起真诀将洬舞决真气化散,捂着胸口连连咳嗽起来。
  “咳咳咳吼呕——你他妈——咳咳——来真的啊你!!咳咳咳!”
  霍醉吐着舌头在他后背拍了又拍:“你这做主君的,怎么这么不经戳啊,我还以为洬舞决对你没用……我想给你看看修行成果嘛——”
  “你找个猫找个狗!哪能用自己男人练手?!咳咳咳!!”
  “好好好,下次,下次。”
  宁尘拧鼻子瞪眼,按住霍醉狠狠扇了她屁股一掌。
  霍醉不好意思,由着他打了一下,可怜巴巴望着他,宁尘这才作罢。
  只是见那雪臀在掌下一颠一颠,他上面的火气没了,下面的火气不禁又起。
  他往后一仰,枕着胳膊躺倒,将肉棒往天上一翘:“你惹的祸,明个我去平。可戳我这下,不能就这么算了。”
  霍醉跪坐在他旁边,察言观色,抿着嘴小声问:“我给你舔舔,好不嘛?”
  宁尘心花怒放:“这还差不多!”
  小霍红着脸蛋,溜到腿间,俯首相就。
  宁尘捧着她脑袋,被热热的口腔吞入,爽得身子一紧,紧接着口舌相就,胳膊腿儿顿时软了,眯着眼美美享受起了霍醉服侍。
  霍醉从童怜晴处听了些指点,此时全都用了出来,舌头挑住龙首下沿一个劲儿舔。她初次实战,不敢吞得太深,却嘬得啧啧有声,颇为卖力。
  初时她握着肉棒,只能堪堪含入上面两寸,已觉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呼吸不畅。
  可宁尘一边摸着她头发,一边催她深些深些,霍醉自是想让他多舒服,于是越吞越深,几次被他顶到喉咙,“呜”地一声眼泪都流出来。
  那棍子极粗,操的霍醉嘴巴一丝缝隙也无,只能伏在宁尘胯间“呒呒”有声,偶尔抬起头来看宁尘一眼,目有嗔意。
  宁尘若不是方才泄了火儿,真想狠狠操进霍醉喉咙里日个痛快,只是怕她吃受不住,怪舍不得的。
  贪恋她嘴巴,宁尘多忍了些时间,赶上霍醉并无十分的口活本事,小嘴一日就日到了天光微明,将霍醉折腾得双颊酸软,双眼泛泪,这才在她口里射了。
  霍醉累的够呛,红着眼睛咽了他的东西,一头钻到被子里叫着要睡。宁尘意犹未尽,却也笑呵呵帮她盖好被子,只待得闲之后再来尽情采摘。
  合欢宗如今气象大变,再不复往日的热火朝天。
  那些外门残破的屋宇虽重新修葺,仍是遮不住的凋敝萧瑟。
  人去了不少,更显得空空荡荡,那些无人居住的院落已是杂草成堆,落叶满檐。
  宁尘一路从清元畦往巡查堂行去。他广张神识,又是元婴修为,在外门横行无阻,谁也不可能捉到他的踪迹。
  耿魄的院子就在紧挨着巡查堂的一片林中,是个僻静地方。
  当头儿的嘛,修行总不能落下,闹中取静,也算是金丹正常待遇。
  宁尘昨夜已听霍醉交代清楚,趁着耿魄尚未出门整队,早早赶了过来。
  神识探去,院子里没有旁人,倒是省事,想来耿魄也不爱留外门弟子贴身服侍。
  宁尘纵身法跃入院中,脚下故意啪吧一下闹出些不大不小的声音。
  屋中嗓音:“谁在外面?”
  宁尘并不答话,只在门前两丈处踱步,好让脚步声点明自己所在位置,免去提防之心。
  虽然他并不怀疑耿魄为人,但自己终究已是逃门在外的叛逆之徒,耿魄辛辛苦苦整饬山门,自己并不愿让他难做。
  事情如何进展,且看看人家脸色再说。
  没有回音,屋门片刻后被推将开来。宁尘定住身形,不闪不避,直视着门扇后露出的那双眼睛。
  耿魄滞在原地,似是愣了,脸上却没有丝毫情绪裸露。
  他站了一会儿,眉毛终于皱起来。
  宁尘朝他微微一笑,他却忽地转身向里走去,留着门扇吱悠悠晃在那里。
  “进屋说话。”
  让进屋,那自是能聊的。宁尘笑呵呵迈开脚步,推门入室,又回手仔细将房门锁好。
  刚一回头,寒光骤现,耿魄手持长剑,紧紧逼住宁尘喉咙。
  “叛逆之辈,胆子不小,竟然还敢潜入山门。说,这次入宗带了多少魔道妖人!”
  宁尘咂么咂么嘴,神识微微一震,登时将耿魄识海掐了个晕头转向,等他回过神来,剑已经被宁尘缴在手中。
  “耿老大,够机敏!不过这分寸拿捏的还不够,我若真是上头派来乔装打扮试探你的,你一句进屋说话,这巡查堂主的位子可就保不住了。”
  耿魄空着手站在原地,面容渐渐扭曲,脸颊也在微微抽搐。
  他不敢相信宁尘真的回来了,他唯一能够接受的可能,便如面前少年所说,不过是一次来自浩天宗的试探。
  宁尘将剑倒提,坏笑着重新塞在耿魄手中,小声道:“洗衣搓袜之恩,莫敢相忘。”
  耿魄气息愈发粗重,他死死捏着剑柄,双颊鼓动,一只手用力掐住宁尘肩头,咬牙道:
  “你……你为什么还敢回来?!”
  “破宗之仇,尚未得报,我若不回来,难道忍气吞声一辈子?”
  耿魄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寻到往日的胡言乱语、嬉笑怒骂。
  但他没有如愿,宁尘的眼里是一片沉闷无声的死海,仿佛只要轻轻触摸,便能掀起惊涛骇浪。
  耿魄垂下头去,僵硬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放在宁尘肩头的那只手向前一探,搂住了他的脖子。
  宁尘同样伸出手去,搭在耿魄肩上。
  “老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宁尘明白,破宗之耻,可以淡消;文书鞅掌,亦能忍持;唯有那混沌不清的前路,才是夜里最耗心神的折磨。
  他无法想象,耿魄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处境之下,是如何挺到现在的。
  他扶着耿魄等待了片刻,由着耿魄平复心绪。耿魄恢复的很快,就像被深藏入鞘的快刀,并不爱长露锋芒。
  他松开宁尘,抓来椅子,淡淡道:“坐。”
  宁尘歪眉斜眼:“也没个茶水喝喝?”
  “没有。”
  “那吃的有没有?忙活一夜,饿死我啦。”
  耿魄从戒指里摸出个饭团:“吃吧。”
  宁尘直摇头:“我不爱吃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黏黏糊糊耍赖半天,耿魄受不了了,声音顿高:“到底怎么着!难不成我现给你炒俩菜?!”
  “好,来个蒸咸肉和凉拌藕片,配个韭菜盒子,再烧个家常豆腐。”
  “你当我这儿是饭馆?!”
  宁尘歪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咧嘴。耿魄被他前后一搅合,巡查堂养出来的冷脸子再也挂不住,噗嗤跟着笑起来。
  他长长笑叹一口气,起身在宁尘肩膀上拍了两拍:“先坐会。堂口巡查队每天出发前都要点卯,我不去不行。”
  “你忙你的,我跑不了。”
  耿魄开门去了,却也没让宁尘多等,两盏茶功夫就折了回来,拎着俩热腾腾的笼屉。
  “饭堂东西不多了,不过我记得这肉蒸包你是爱吃的。”
  宁尘心头泛暖。他和耿魄坐去桌边,一人抱一屉包子,慢慢往嘴里送着。
  昔日在灵宝堂外门的碌碌营营,和如今比起来已显得那般无忧无虑,几乎变成记忆中的乐事。
  自宗内天翻地覆之后,耿魄食不知味,但今天,手里的包子似乎变回了曾经的鲜香多汁。
  “你变得很厉害了。”耿魄说。
  “反正比你厉害,哈哈哈。”
  “我拿着你给的功法,费尽心血勤学苦练,夜夜受肌骨生长之痛,才有当下之金丹。你吃的苦,定是我千倍百倍。”
  “苦是吃了些,但也没少了享受,哈哈。”
  耿魄看着他熟悉的戏谑表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话头一转:“你方才说要报仇……可这仇,是那么容易报的吗?”
  宁尘面无波澜,淡淡道:“蚂蚁吃大象,一口一口来。”
  听他这么说,耿魄倒是安下心来。做大事最怕热血上脑,不顾后节,能有宁尘这般巍然不动的态度,事情便能做了。
  “第一口,往哪儿咬?”
  “先把清元畦的账捋捋平,免得节外生枝。我倒是佩服,你现在连内门的账都管啊?”
  耿魄道:“我哪里做得来,是刘春在管。这么说,胡卓是你的人?你什么时候和允州分舵那边勾连上的?”
  潇湘楼在各大宗门插暗桩的事,牵一发动全身。
  耿魄虽然是自己人,但关乎潇湘楼的利益,宁尘却不能多嘴多舌。
  他修为堪至金丹初期,就算有守口如瓶的决心,也扛不住元婴分神级的刑讯之法。
  宁尘思忖一番,没有将背后的事和盘托出。
  “胡卓身份本就是假,是我的人易容而成,替我前来探路的。”
  “呦?”耿魄闻言瞪起来眼,眼神中八分意外,二分的八卦。
  宁尘摆摆手,不去接茬:“听闻她弄得清元畦账目有异,上了你的黑名单,此事如何抚平?我这边千头万绪,如履薄冰,可不能在外门就露了馅儿。”
  “不必担忧,让她去刘春那里走个过场,几句话的事情。”
  宁尘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刘春……靠谱吗?”
  不是宁尘疑心重,耿魄入门晚,和宁尘不过四五年交情,刘春却是和宁尘一道在宗门里光屁股长大的。
  然而他生性软腻,胆小怕事,与宁尘相识时间虽长,论起交心深浅,反倒不如意气相投的耿魄。
  耿魄沉默片刻,缓缓道:“逢事变最见心性。你我当初虽然嘴上不说,可都觉得刘春唯唯诺诺、心智不坚。然宗内剧变之际,逃门在外者广、心灰意冷者众,刘春却不声不响,再不见原本的避世偷安。他默默精研宗务,助我一同整饬了外门……我不知道是他性子大变,还是曾经埋没的志气生长了出来,我只知道若无他那份辛劳,合欢宗定要比现在残败数倍。”
  宁尘点点头:“那我便与他见见面,倒也无妨。”
  “我们每日晌午在内务堂一同用饭,那时节内务堂没有几个人,你与胡卓同来刘春屋里即可。”
  “好。我到之前,你不要提前告诉刘春,我吓他一跳!”
  耿魄瞥他一眼,像是在笑宁尘小孩脾性。
  宁尘把剩下的包子一扫而光,去厨灶那边掏了一只壶,搁上茶叶聚水引火,与耿魄倒了一同清口。
  耿魄喝了一口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日在万法宗,到底出了什么事?”
  宁尘收了轻浮之色,开口道:“浩天宗、皇寂宗和断剑城一同做局,要将咱们宗主囚住,掌控合欢宗。老祖的飞升秘法,招惹了太多眼红。”
  耿魄点头:“和大家推想的一样。事发之后,浩天宗派人将宗门翻了个底朝天,不过一无所获。”
  “当然。老祖的传承在我这里。”宁尘没有藏着掖着,三宗本来就在通缉自己,就算从耿魄这里泄密也无所谓,虱子多了不咬人。
  “既然传承在你,你就不该回来。等到修成羽化,还怕报不了仇?”
  宁尘暂且不便提龙雅歌之事,于是只道:“宗内有助我修行的关要物件,想要修为更进一步,非得夺回来不可。”
  “原来如此……想来那东西应是藏在内门之中,那可不太好进。”
  这就说到最关要的地方了。霍醉卧底时不敢太过抛头露面,只能打听到些闲言碎语,真要了解宗内状况还是得问耿魄。
  “内门里是什么情况?我听说宗主名为穆天香,实则已被浩天宗把持。”
  “除了元婴裴玄仲,还有灵觉两名,金丹二十人。这些人平时吃拿卡要、中饱私囊,但并不十分嚣张。他们占据宗内灵气充沛的修炼之地,多数时间都在其中用功,倒没有对宗内弟子侵扰太多……要我说的话,恐怕是真来修炼的。”
  宁尘哼道:“这是准备长长久久赖着不走了。抄家的时候没抄到想要的东西,便派人在此扎根,跟咱们耗上了。”
  宗门上下被五宗法盟折腾了一遍,已然没剩下什么油水。
  但合欢宗毕竟也是五宗之下底蕴无两的宗门,资材就算搬个干净,那药圃兽园可是依旧能产东西的。
  能派到合欢宗作监察,都是在浩天宗同级之中有些头脸的人物。常驻此间,虽远离了权力中心,却无需与同宗争抢资源灵气,对修行有益无害。
  依宁尘来看,在这边的恐怕都是浩天宗宗主一脉的心腹。宗内的利益有主人家替他们把持,又能专心在此地提升修为战力,多好的买卖。
  此番潜入宗内,若是寻不到胎光,大不了从头开始。
  可若是惊扰了这批浩天宗修士,将来行动不仅受制,更是会引起五宗法盟疑心,将龙姐姐再次置于险境。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步步为营,切不可警醒了这些打秋风的。
  话已说罢,耿魄怕引人生疑,不敢与宁尘耽搁太久,说定碰头时间便去与巡查堂众人汇合。宁尘也不好在门内闲逛,麻利地溜回了清元畦。
  轻手轻脚进屋,霍醉还在榻上睡着。
  他用神识抚住霍醉识海,不叫她警醒起身,自己脱了靴子毛手毛脚钻进她被窝,从后面搂着姑娘一同躺了下去。
  两个时辰后,霍醉一路向内务堂行去,宁尘跟在附近一惊一乍,在树梢草丛里东躲西藏避人眼目。
  清元畦偏远,霍醉一瘸一拐走了半天,半道还挑着僻静地方歇了几次。
  倒不是偷懒,她还没睡一会儿就叫那臭小子攀上床来,又摸又捏,睡着觉就叫他弄丢一回,生生被他操醒了,睁眼时肚子里那根鸡巴还在来回插着。
  奈何新婚燕尔,霍醉也把持不住,由着他采摘。
  就上午这俩时辰两人是一点儿都没歇着,霍醉趴在床上搂着枕头,叫宁尘从后面搂着撒了欢,屁股撞红了小穴撞肿了,给她干的高潮迭起,眼泪口水湿了枕头,纳下一肚子精去。
  宁尘更是爽的要紧,【风卷残云】不光里面会嘬,最可人的是被自己腕子粗的东西操了个通透,片刻间便能紧致如初。
  小霍每每歇上几口气,那穴儿就跟还未开苞时那么紧,再往里一插,女孩就那般媚媚的叫,他是怎么吃都吃不够。
  霍醉可受不了他这么折腾,阴精扛不住泄了三轮,阳精尚未得空炼化,已然腰酸腿软,临走时穿好衣服又被他从领口伸进手来掏住奶儿来揉,气得她一脚飞踹过去,自己却站立不稳差点磕了脑袋,被宁尘一把搂住轻薄了个通透。
  见霍醉坐下歇息,宁尘便偷摸溜过来,搂着肩膀与她厮磨。
  霍醉生不起他气,只低声埋怨:“明明要做正事,你却没完没了,再这样以后不给你吃。”
  宁尘双手环着她腰:“你不是也爱吃吗,怎能怨我。”
  霍醉蹙眉,声调拔起:“我睡着觉你就自己强来,我有法子嘛!”
  “怀里抱着那圆润弹滑的白屁股,我怎么忍得住哇,谁让你不穿裤子睡觉。”
  霍醉知道他贫嘴,再跟他贫下去自己占不到一点儿便宜,当即甩了冷脸不去理他。宁尘千求万求才哄得小霍瞥他一眼,就此揭过。
  这边俩人叽叽歪歪,那边耿魄已带着几个大食盒进了内务堂偏厅。
  刘春斜眼一看他这阵势,立刻起身将案子上的文书卷吧卷吧,塞进了犄角旮旯。
  他嘴里阴阳怪气:“今天这是怎么了,难得吃您老人家一顿香的。我看看……呦呵,酒酿叫花鸡、红烧牛肋条!怎么着,日子不过啦?”
  耿魄不理他,摆了四套碗筷出来,又拽过两条凳子在案边。刘春看出他意思,撇了撇嘴:“闹半天是上我这儿请客来了,还以为请我呢。”
  耿魄暗笑,真气聚火悬在桌上,暖着菜肴不叫它们凉下,自己出去迎客。等了片刻功夫,外面脚步声起,刘春上前将门开了。
  等看清来人是胡卓,刘春胸口还咯噔一下,心说耿魄定然是要借着饭局套话,怎么也不和自己事先对对口供。
  耿魄金丹期手握实权,对分舵来的灵觉期倒还能平起平坐说话,可刘春一个外门凝气期,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点头哈腰还是一同陪着耿魄立立威,就这么呆住了。
  耿魄拍他一巴掌:“堂内有闲杂人吗?”
  刘春知道他意思,将手一摆:“堂主晌午过来点个卯就走了,没事儿不会过来。我这院子是做账的,其他人不递条子不敢进。”
  耿魄站门外,大声咳嗽了一嗓子,就看见院墙外跃进来一位。
  刘春还皱眉头心说这谁搁这儿大白天翻墙呢,定睛一看,人都傻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宁尘咧着大嘴,抬手抛出一物,刘春毛手毛脚接住去看,掌中躺着灵石一枚。
  “回来还你的债哇。”
  外务堂这边堂主没有什么心思管事,尽交给刘春清账,油水可是不少。
  炼气期时候几两金子几两银子抠抠搜搜,现如今可不复往日。
  然而这枚灵石捏在手心,却是别有一番味道。
  刘春一时喉咙发梗,也不多说,拽宁尘进门,还小心着向外探头探脑半天,这才轻手轻脚退回来锁了房门。
  宁尘神识全然不敢松懈,百多丈方圆罩得仔细,周围风吹草动尽在掌控,自是不怕有外人突然闯入。
  他拽着刘春给他按在座位上,嬉笑道:“刘春啊刘春,你和浩天宗的人勾连得挺深呐?”
  刘春还没从方才震惊中回过神来,此时被宁尘一问,更是一脑子浆糊。
  “什么?勾连啥?”
  就算是曾经的老哥们儿,宁尘也不能有半分疏忽,所以才提前叮嘱耿魄守口如瓶。
  他进门第一件事,便施展搜魂之术,以问题相引,方好探知刘春的根底。
  搜魂术只能探金丹之下,倘若刘春已然结丹,宁尘还真不敢当面见他。
  合欢宗有些骨气的,大都离宗而去,除了没处可去的练气筑基,宗内剩下的多是对浩天宗谄媚逢迎之辈。
  在大势面前,人心一贯如此,怨不得他们许多,只是宁尘却不敢不小心。
  迎扫查之下,刘春神魂未有动摇,可见耿魄所述不错。
  宁尘松了一口气,打趣道:“跟你开个玩笑,这么多日子没见,玩笑都开不得啦?”
  刘春尚在惊讶之中,想不了许多,咧着嘴跟宁尘笑:“使得使得,你没死便是好的!”
  宁尘余光偏散,望见耿魄目光有异。他想必已看出自己用意,可宁尘并不想解释。
  他假作无恙,将霍醉向前一让:“来,重新认识一下。”
  霍醉抱拳拱手:“在下霍醉,假托胡卓之名易容潜伏,二位堂主恕罪了!”
  刘春虽蔫儿了些,却也不是没有眼力见,当即笑道:“这不会是弟妹吧?”
  霍醉面颊微红,脆声道:“正是。”
  “快坐快坐——”
  四人先后落在座位,刘春修为最低,主动拎壶给诸人倒了酒。
  宁尘也不磨叽,端了酒先走了一个,将自己这边厢的来龙去脉稍微与刘春交代了一番。
  “眼下那清元畦的账,你得帮我家姑娘平一平。”
  “这还不好说吗?弟妹,那果子弄哪儿去了,你就实话实说。”
  霍醉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那果子与我也没什么用处,何必监守自盗。定是你算错了吧?”
  刘春心说我错个一错个二也就罢了,做了这么久的账,能弄出来九成的差池,这不开玩笑吗?
  他暗自嘀咕,面上堆笑,站起身来去把案卷和出货的凭条都翻了出来。
  “小霍,你先缓些用饭,咱来把账对一下。”
  霍醉随身也带着自己那边的条子,俩人干脆拨开碗碟铺开文书,当面锣对面鼓将账查了一遍。
  宁尘不去插嘴,只小口小口叨着菜往嘴里送,斜眼看着霍醉脸蛋越来越红。
  耿魄见两人先后直起身子,一脸沉默,便问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霍醉臊眉耷眼挠着头:“那个……我写少了一位数……”
  宁尘也不看她,在旁边噗嗤乐出声来。刘春一脸悻悻,朝耿魄将手一摊。
  “少了一位数,可不就折了九成吗。我说弟妹,你这账写的也太喇合了……”
  霍醉那叶含山一脉,妥妥的光杆儿司令,别说什么内外门弟子了,多少年来单蹦的一师一徒,哪有什么账目可管。
  让霍醉去管清元畦,实在是强人所难,赶上她又爱喝两口,可不就一不小心出了差错。
  “你可真够悬的,”宁尘揶揄道,“这么点事儿,差点把自己身份给暴露了。”
  霍醉叹气:“我原以为合欢宗败落如斯,全宗上下一副自生自灭的态度,这才松懈了。万没想到,还有耿大哥刘大哥这样尽心尽责的弟子在呢。”
  刘春被人夸了自是高兴,耿魄却神色不动,仍在低头思忖。
  宁尘看出异状:“耿老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耿魄抬头问刘春:“前日的承册,你已经递去内门了吧?会不会横生枝节?”
  宁尘在宗门的时候没接触过这些堂内事务,但看两人面色都不轻松,不禁急道:“内门也知道清元畦的事了?!”
  刘春皱着眉头:“外门每日的账目誊录,都要上呈内门留档。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上报,内门通常是不看的,我没多嘴多舌。”
  宁尘龇牙咧嘴:“那清元畦果子对不上账,算不算特殊情况?”
  旁边耿魄伸过手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稍安勿躁,听我细说。”
  原来,宗内权力失据之后,留下来的硕鼠便上下勾连,侵吞公产,极为猖獗。
  耿魄初时受命整顿宗务,将罪名一桩桩往上报,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层层还护,尽叫人把罪脱了。
  后来他便学聪明了,和刘春私下配合,文书一笔笔写的清楚,却不声张,只亲手拿到证据才向上禀明。
  霍醉这事就是走的这个路子,没成想阴差阳错,众人倒是逃过一劫。
  宁尘听到此处,心中不禁紧跳几下,只因耿魄言语之中还隐着一个人。
  “你一个初结的金丹,这般用强,却还能坐得稳巡查堂堂主的位子,背后定然有所依仗……是穆天香吗?”
  不是穆天香那日反水,合欢宗何至落到如此境地。她戕害龙姐姐、重伤苏血翎,一想起这名字就叫宁尘心头怒起。
  耿魄已听宁尘说过万法宗的真相,此时却颜色不变:“着我在宗内刚直行事的,是曹长老。至于他是否从得宗主法旨,我就不清楚了。”
  传功长老曹珉,在宗内名声一直低调不显,可怎么说也是个元婴,那分量自然轻不了。
  破宗之前,宗内元婴共八人,如今除穆天香之外,只剩曹珉一人独支。
  传功长老嘛,每年三节都要亲自给外门弟子传道,宁尘小时候就是听曹老头讲法一路长起来的。
  要说他是忠是奸,如今不好分辨,可宁尘犹记当年听道之时,逞能耐向老头提了两问,曹珉众目睽睽之下随口应了几句,可下坛之后竟专门留住宁尘,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与他尽心讲解了一番。
  元婴修士,能与没名没姓的炼气期小崽子这般耐心,却也少有。无论是忠于合欢宗,还是忠于穆天香,曹珉对的起那传功长老的身份。
  见宁尘沉默不语,耿魄续道:“穆宗主回宗之后深居简出,已有近四个月未曾露面,外门偶尔有事,都由曹长老定夺。他见我有心,还传了法宝给我,随时可以唤他,以作令行禁止。”
  说到此处耿魄看向霍醉,笑道:“如若不然,我也不敢去找你这灵觉期的麻烦。昨日我特意深夜独行,还想看看你是不是会来寻我灭口,没想到你真是算账算糊涂了,叫我多此一举了。”
  霍醉赔笑两声,扭脸朝宁尘吐了吐舌头——得亏当时没下手,不然篓子可就捅大了。
  宁尘看着霍醉模样,只觉得自己媳妇可爱至极,忍不住伸手在桌子底下摸了摸她的大腿。霍醉身子猛地绷住,一脚踩在他脚上,让他老实。
  几人围坐桌边,说说笑笑。霍醉不住地偷望宁尘,他竟是难得的轻松模样,想来这小子和朋友重聚,极为开怀,不禁也为他高兴。
  只是刀尖行路,轻松的时候却也难长。
  盘中佳肴渐冷,杯中残酒微干。刘春放下碗箸,“嗨”了一声长气。
  “宁尘,你此番回来定有要事。哥哥们势单力薄,却也是勉强堪用的大活人,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说。”
  宁尘没有立即答话。他手中的筷子在盘子里轻轻划了两下,搁在桌上。
  刘春见他不言不语,脸颊一抽就要继续开口。耿魄伸手在他腿上按了按,静静地看着宁尘。
  宁尘并不看他们,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缓声道:“我要合欢宗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若说偷个东西、杀个仇人,耿魄都不怀疑。
  可合欢宗已被五宗法盟坏成这般模样,死死地压在头上,恐怕千百年也不得翻身……想要回到原来模样,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耿魄不吱声,刘春却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哭音儿。
  他酒喝得有点儿多,虽不至于搅乱神智,却也放纵了心绪。
  “原来的样子……原来什么样?宁尘……原来咱们都是外门的,练气筑基!杂役一般!人家欺负咱,咱还得跟人捣拳,捣个鼻青脸肿!你看看现在,现在我是副堂主,耿魄是堂主啦!”
  他声音愈发凄烈,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我现在锦衣玉食,宗门进项都要从我手里过,多大的权柄,你懂不懂!外面世家都派人来试探我联姻之意,以前比得了吗,宁尘!干嘛还要回去原来的样子?你叫我们怎么回去?!”
  刘春说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他声嘶力竭,却字字诛心。
  诛的是他自己的心。
  刘春戾气渐散,重新软回在座位上:“宁尘……出事之后,你一走了之,我们却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宗门一破到底。每天晚上入睡之前,我们都忍不住要问自己,明天是不是会更坏,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后来我们不问了,因为我们终于明白,想要好起来,就只能靠自己。现在合欢宗还能在立这儿,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是因为耿魄!是我们这些没走的人,一脚一个血印子踩过来的!”
  “回去原来的样子,说的多轻巧啊,宁尘,上下嘴唇一吧嗒便能出音儿。可宗门现在是罩在浩天宗手里,我不管你有多大的谋划,你只要败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
  宁尘静静听着刘春的嚷叫,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说话。此时的刘春是如此陌生,宁尘还从未见过他的这一面。
  他望了刘春很久,终于缓声道:“那么,现在就是你想要的吗?修修补补,拼力支撑,然后等上面的元婴分神动一动指头,便作灰飞烟灭。”
  宁尘说的话,刘春难道不知道吗?所有外门弟子全都知道。
  刘春抹去面上眼泪,在座位上重新坐正,淡淡地说:“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他从来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敢希望。那些不见天日的期盼,是留在心口的刀。
  “你们没有办法,我有。”
  刘春还未说话,耿魄抢先开口:“宁尘,你智广而多谋,我们都是服气的。可就凭我们几个,又能成什么事?”
  宁尘洒脱一笑:“行事不在人多,两三点星火,亦可燎原。”
  他打开手掌,将一枚药丸亮在众人眼前。
  “刘春,你区区一个凝心期,我的谋划不能与你细讲。你若有意助我光复宗门,便服此药,以保机密不泄。”
  刘春愣呆呆看着宁尘,颤颤伸出手去。宁尘却将手缩回两寸,沉声道:“思忖清楚,不可回头。”
  刘春尚在犹豫,耿魄却打横里抢先一步捉了药丸,一把送进嘴里,朗声道:
  “我——”
  没等他说完一个字,宁尘已纵身扑将过去,一拳打他肚子,又狠狠一巴掌呼在他后背。打的耿魄呕哇一声,将那药吐在桌上。
  “我他妈就这一颗!!凝心期怕搜魂术,你金丹期抢个鸡巴!!”
  耿魄咳嗽半天:“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霍醉在旁边捂着嘴直笑,刘春更是垮下了一张脸。
  他捡起药丸叹道:“唉,我这辈子也没什么主心骨,不是听你的,就是听耿魄的,你俩都定了,我还怕什么。若能过上一日原本安心无忧的日子,却也不赖,也无非赌上烂命一条……”
  他蔫了吧唧说着话,动作却再无踟蹰,嘎嘣一口将药丸咽了。
  宁尘、耿魄和霍醉都愣了,直勾勾看着他。
  刘春苦笑:“怎么?都觉得我没这心气儿吗?”
  宁尘僵硬摇头:“那药丸是耿魄刚吐的……你也不洗洗……”
  刘春:“呕——”
  宁尘上前死捂着他嘴没让他再吐一遍。
  刚才拍耿魄速度快还则罢了,他这都下肚了,再把刚才吃的饭一并哕出来,谁乐意去那一摊荤荤素素的里头找哇。
  刘春给自己扇了俩大耳贴子,跑旁边橱柜咕咚咕咚灌了一壶水进去,这才稳住肺腑。耿魄在旁边看着他,哭笑不得,一个劲儿摇头。
  宁尘也笑着,待他坐回位子,才悠悠道:“你怎么也不问问给你吃的什么?”
  刘春软塌塌坐那:“灭口的药吧?我要被人捉了,就靠那药自尽。”
  “你也太不把我当人啦,我能给自家弟兄吃毒药吗!”
  “那是啥?”
  “销魂食脑蛊。”
  刘春一蹦三丈高:“是虫砸?!”
  宁尘伸手给他按住:“别怕别怕,名字吓人,却不伤人。”
  这销魂食脑蛊乃是花允清临别时送给宁尘的蛊虫之一。
  本蛊封于药壳之内保存,需用时以真气化消,即可令蛊虫生效。
  此蛊侵入紫府,泌出药力,能让人忘却数月内所做诸事。
  万一刘春被抓,也没人能从他这里撬出任何宁尘的消息。
  听了一番解释,刘春稍稍安心。他抓挠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没好气道:
  “虫子也吃了,总能说了吧?”
  宁尘没有着急,又递给耿魄一只小盒:“耿老大,这枚【土元地遁符】给你。他们要是把你抓了,这符可以助你逃命。”
  这东西是吴大少送的,宁尘仔仔细细把用法教了耿魄,听得耿魄直咂嘴。
  “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宁尘哼着鼻子:“你们在这儿‘一脚一个血印’,我就闲着啦?这都是东拐西抢费尽心思薅来的宝贝。”
  刘春这辈子也是难得激动一次,此时被宁尘揪着话把揶揄,臊的可没脸了,差点钻桌子下面去。
  耿刘二人都没见过太多世面,这一蛊一符功效之诡奇已远超他们想象。这一番下来,竟真对宁尘生出了几分信心。
  耿魄收好符箓,坚声问:“那,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宁尘微微一笑:“我们没了什么,就要找回什么。”
  刘春一拍大腿:“我懂了,是尊严!”
  宁尘和耿魄一起翻起了白眼,刘春臊眉耷眼把嘴闭上了。
  耿魄思忖一番,恍然若悟,口型作了一个“龙”字。
  宁尘对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耿魄眉头紧皱:“这如何行得?难道宗主她……”
  “胎光应该就在内门。若将宗主复生,我们自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宗主】这字眼,对宗门弟子有着千钧分量,在他们心中合欢宗真正的宗主只有一个。
  耿魄与刘春心绪骤扬,彼此对视,一时间精神大振、欣喜万分。
  方才宁尘的豪言壮语不是空口白牙,再复宗门的契机已然真真切切。
  宁尘自不像他们那般激动,只稳声道:“我另有帮手,已在宗内四下搜寻。你二人不可擅自妄动,更不要四处打探,我这边有了消息,再找你们商议。”
  宁尘这么聪明的人,当然不高兴和蠢蛋称兄道弟。
  耿魄刘春虽没有出类拔萃的智谋,但论起行事分寸也绝不是碌碌之辈。
  只要嘱咐到了,宁尘便不怕他们这边出什么差错。
  刘春搓着手:“你就放心吧!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
  话正说着,霍醉突然一把抓住宁尘腕子。
  “翎姐回来了!”
  宁尘一惊,怵然起身:“你如何知道?”
  “我们约好,她回来时会以法纲震我,以确保清元畦是否安全……她方才震了三次……是受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