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腻的人工香精味在口腔里缓慢化开，带着一股工业流水线特有的、毫无灵魂的甜。苏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体，蜷缩在灌木丛投下的狭窄阴影里，舌尖抵着那枚廉价的橙黄色糖球，目光锐利如刀，透过枝叶的缝隙，切割着外面死寂而危险的世界。
教学楼的出口像一张沉默的、噬人的巨口，偶尔有摇晃的身影从中蹒跚而出，在空旷的广场上留下拖沓的足迹。远处，零星响起的尖叫或碰撞声，会短暂打破这片压抑的宁静，随即引来更远处一阵骚动性的低吼，然后一切重归令人毛骨悚然的沉寂。
末世第一天，文明社会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
糖分很快被吸收，带来的微弱能量甚至不足以缓解肌肉的酸软，但某种更重要的东西，却随着那一点滋味在心底悄然滋生。
是希望。一种荒谬绝伦、基于一根“谢谢惠顾”棒棒糖和那个不靠谱轮盘系统的、极其渺茫的希望。
但再渺茫，也是光。
苏陌狠狠嘬了一口糖，将最后一点硬核咬碎在齿间，发出轻微的“嘎嘣”声。他需要冷静，需要计划，需要活到凌晨零点。
系统界面再次于意识中展开。华丽的轮盘依旧，【每日免费抽奖次数：0】的显示冰冷而固执。他的注意力转向了那个唯一的储物格。
【谢谢惠顾棒棒糖 x1（糖纸）】
糖被吃了，糖纸居然被系统自动回收了？还算是个格子？这系统是有多抠门？
他尝试用意念锁定那糖纸。
【无效物品，不可提取，不可丢弃，占用储物空间。请宿主尽快获取有效物品替换。】
“……”苏陌眼角抽了抽。
好吧，至少这系统还附赠了一个永远无法清理的垃圾袋功能。
他关闭界面，深吸了一口充满铁锈与腐败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忽略掉胃袋因饥饿而发出的微弱抽搐。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并且……弄点吃的喝的。
目光扫过广场对面那栋低矮的建筑——学校的超市。平日里人流如织，此刻却像是一个散发着诱饵香气的致命陷阱。玻璃大门碎了一地，里面昏暗不明，货架倒塌，隐约可见斑驳的血迹和……一两个正在里面徘徊摸索的身影。
危险，但必须去。
苏陌缓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捡起那根之前救过命、此刻还沾着污秽的金属桌腿，握紧。他像一只警惕的野猫，利用一切可能的遮蔽物——花坛、废弃的自行车、倒下的广告牌，悄无声息地向着超市靠近。
越接近，那股混合着零食香味与血腥味的诡异气味就越发浓烈。
超市入口处，一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横陈，苍蝇嗡嗡地绕着飞舞。苏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开，目光快速扫视内部。
收银台附近，一个穿着超市制服的女丧尸正背对着他，缓慢地用头撞击着已经空了的收银机，发出单调的“咚……咚……”声。更里面的货架区，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以及压抑的、属于活人的喘息！
有人？
苏陌心神一凛，动作更加谨慎，贴着门口的墙体阴影滑入，藏身于一排倒塌的饮料货架之后，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在散落着各种包装袋的过道上，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生正手忙脚乱地将薯片、巧克力棒等食物塞进一个双肩包里，他的动作慌张急促，不时惊恐地望向超市深处黑暗的区域，那里似乎有更令人不安的动静。
“吼——”
突然，一声低沉的嘶吼从胖男生紧盯的黑暗角落传来！一个穿着运动衫、脖颈被咬掉一大块、露出森白脊椎的男性丧尸猛地扑了出来，速度远比外面那些游荡者要快！
胖男生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将手里的背包往前一挡！
丧尸一口咬在结实的帆布包上，嘶吼着撕扯。胖男生被巨大的力量带得踉跄后退，绊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蹬爬，脸上血色尽失，写满了绝望。
苏陌瞳孔一缩。救，还是不救？
末世之下，多余的善心可能是最致命的毒药。这个人动静太大，很可能引来更多丧尸。而且……
他的视线落在胖男生慌乱中散落在地的几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上。
电光火石间，苏陌做出了决定。
就在那丧尸撕开背包，再次扑向地上胖男生的瞬间，苏陌猛地从货架后暴起！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手中的金属桌腿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精准狠戾地捅穿了运动衫丧尸的太阳穴！
噗嗤！
污血溅出。
丧尸的动作戛然而止，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那胖男生惊魂未定，看着突然出现的苏陌，又看看地上死透的丧尸，张大嘴巴，剧烈喘息，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陌看也没看他，迅速弯腰，一把抓起地上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塞进自己怀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谢……谢谢……”胖男生终于缓过一口气，结结巴巴地道谢，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苏陌身手的惊惧。
苏陌这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不带任何感情：“想活命，就闭嘴，弄出的动静小点。”
胖男生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连点头。
苏陌不再理会他，目光快速扫过附近的货架。高能量的食物和饮用水是首选。他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一边尽可能快速地收集那些包装完好、易于携带的食物，主要装入自己找到的一个破旧但结实的挎包里。
胖男生见状，也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重新收拾自己的东西，但显然吓破了胆，不时惊恐地望向超市各个黑暗的角落。
“哐当！”他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空罐头盒。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超市里如同惊雷般炸开！
“嗬——！”“呃啊——！”
顿时，超市深处，至少三四声嘶吼被惊动，并且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蠢货！”苏陌低声骂了一句，毫不犹豫，转身就向超市另一个出口冲去！活着是第一要务，他绝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将自己置于绝境。
“等等！带我一起！”胖男生惊恐地哀求，慌忙背起包想跟上。
但已经晚了。
两只动作迅捷的丧尸已经从货架后扑出，直接将他扑倒在地！凄厉的惨叫和疯狂的撕咬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超市。
苏陌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速度提到极致，猛地撞开超市另一侧的消防门，冲了出去，然后将门狠狠关上，顺手用那根金属桌腿别住了门把手。
门内，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闷吼被暂时隔绝。
门外，是夕阳投下的、拉得长长的血色光影。
苏陌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微微喘息，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整理了一下挎包，确保食物和水都安全，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寻找下一个藏身点。
同情、怜悯、合作……这些词汇在末世的第一天，就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最终在教学楼附近一栋废弃的杂物楼顶层，找到了一个狭小的工具间。门锁完好，窗户很小且装有护栏，相对安全。他用找到的一些重物抵住门，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隐患后，才稍稍放松下来。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黑暗笼罩下的校园，偶尔亮起零星的火光，或是传来不知是人是丧尸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时间变得无比缓慢。
苏陌靠坐在墙角，就着少量的水，慢慢咀嚼着压缩饼干。味道干涩难咽，但他强迫自己咽下每一口。他需要能量。
意识一遍遍扫过系统界面。
那个巨大的轮盘，在黑暗中于他的精神视野里散发着微弱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光晕。
【每日免费抽奖次数：0】
数字纹丝不动。
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在黑暗中等待着，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外界的一切，同时内心却在疯狂地计算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