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废了沈玉芙身边的刘嬷嬷,又让沈玉芙落得这般田地。
沈春颐就已经知足了。
沈玉芙此时有多失落,怨恨,她就有多欣喜。
可辛嬷嬷却不免多提醒她几句,生怕她翘起尾巴,失了分寸。
“承徽,眼下殿下怕是对您存了几分疑心的,承徽还是得想想法子。”
商鹤亦既聪慧无比,又善于心计,那也难免会怀疑她的。
“我知道的,嬷嬷,只是,我心中尚有一事不明。”
辛嬷嬷靠近了她些,也示意她小声些,莫要被人听了墙根。
沈春颐低声道,“殿下此举,究竟是为了跟皇后娘娘作对,还是为了将计就计,早就对太子妃生疑了。”
这番话一出,辛嬷嬷抬眼看了她一眼,复又垂下,“这话,可不敢乱说。”
“承徽,您如今伺候殿下,安分守己最是要紧。殿下心中如何盘算,不必细究,更莫要妄议。日后,承徽也该懂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沈春颐微怔,继而唇角微扬,“嬷嬷教训得是。”
辛嬷嬷说得在理。
她自然不是没分寸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太子尤甚。
不过,太子是不是君子也不打紧。
只是,她想知道。
太子看穿了她几分,又纵容了她几分。
辛嬷嬷见她眉眼柔顺,才放下心来。
沈春颐原以为太子是要冷落她些日子的,却没想到,太子这两日竟还会来她这。
商鹤亦刚走进北苑,便闻到了浓厚的药味,闻着就苦。
辛嬷嬷正巧端着药碗出来,见到他,赶忙行礼,却没出声。
商鹤亦扫了眼瓷碗,“她病了?”
“回殿下,越太医说沈承徽是忧思过重,犯了咳疾。”
商鹤亦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刚走到门边,就听沈春颐又是两声咳嗽。
商鹤亦踏入内室,却也因她这两声咳,消了些对她的气。
沈春颐听见脚步声,抬头便对上了商鹤亦的眸子,冷得瘆人。
这是沈春颐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心里头也没了底。
“妾身参见殿下。”
商鹤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瞧着她又清瘦了几分,半晌,他径直坐到了榻上,这才开口。
“起来吧。”
沈春颐能感受到他今日的冷漠。
“殿下......”
可她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商鹤亦打断了。
“孤同你说过,会护着你,也记得你说过,信孤,既然信孤,为何不告诉孤太子妃对你做的那些。”
沈春颐错愕不已,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殿下,妾身不能拿阿娘的命赌,妾身信殿下,可是却不信妾身的嫡姐。”
嘴上这么说着,可沈春颐心中也松了口气。
或许是沈春颐自幼都要这般伏地做小才能在侯府生存下去,才养成了她这般软弱的性子。
起码,商鹤亦现在是这么想的。
“沈春颐,你现在是孤的人,除了孤,没人能对你做什么。”
虽说商鹤亦待她一直不冷不热的,但这几月,也甚少唤过她的全名。
沈春颐瞬间就变得委屈巴巴了,“可殿下身边的人太多了,总有顾不过来妾身的时候......”
“那你何不来找孤。”商鹤亦一直很想问这句话。
旁的院子日日都往他那送羹汤,送糕点,送衣袍,送鞋袜,独独北苑,只那日送来了个香囊。
旁的嫔妃恨不得受了冷,跟旁人有点口角之争,都要来找他做主,让他主持公道,独独她沈春颐,挨打成那样,都从未想过要告诉他。
沈春颐未言。
可商鹤亦却忽地牵起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侧。
“沈春颐,孤问你,你,当真不知道那香囊中是什么?”
沈春颐心中一惊,垂下眸子,掩去了眼底的一丝慌张。
“妾身不知道。”
“就算妾身知道,妾身又有什么法子呢。”
看着沈春颐自嘲的笑,商鹤亦眉眼间多了一丝阴沉。
所以,沈春颐从一开始就知道沈玉芙不安好心,还是选择帮她做了。
想到此,她握着沈春颐的手突然用力了几分,捏的沈春颐吃痛的‘哼’了一声。
“沈春颐,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孤?”
沈春颐痛的眼眶一红,不知是委屈的还是疼的。
她摇着头,又掉着泪,“没有,妾身没有算计殿下,妾身也不敢算计殿下,殿下是妾身唯一的依仗,妾身又怎敢,怎敢让殿下恼了妾身。”
在商鹤亦眼里,沈春颐除了哭,确实也不像是会做出什么的样子。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商鹤亦的手上,有些灼热,烫得商鹤亦松开了她的手。
其实,就算沈春颐想借着他的手,利用他报复沈玉芙,倒也无可厚非。
是心思不正,可也不算是算计。
父子之间尚且不能坦诚相对,互道心里话,更何况他与沈春颐之间,这种更像是主仆的关系。
沈春颐本就白皙细腻的手,如今红了一大片。
商鹤亦突然有些愧疚了。
“孤让人送你阿娘去广安寺清修如何?”
沈春颐正落着泪,听闻此言,忽地抬起头来。
广安寺,那可是个好地方。
寻常人想送亲眷进去还求不到门路呢。
这样的地方,沈玉芙不一定能伸进去手。
“日后,若你想接你阿娘回来,孤再让人接回来就是了。”
他顿了顿,“这样,你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那自然是好的。
阿娘不在侯府,她就可以不遗余力的争宠上位。
日后,再让阿娘风风光光回府。
沈春颐看着他,泪水还挂在眼角,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
“可这样,殿下会不会很麻烦?”
她垂下眼眸,怕自己的贪心被看穿。
“会。”
他没有遮掩,伸手抚上她的手,“所以要等一等。”
她很懂事,知道为他考虑。
商鹤亦心软成了一汪清泉,抬起手擦去她的泪水,有些动容。
“府中旁人入府后都回过门,你入府也有些日子了,再过几日,孤让小江子陪你回侯府。”
沈春颐泪眼汪汪的,故意咬了咬唇,“多谢殿下。”
随即她壮着胆子拽了拽商鹤亦的衣袖,“殿下,不生妾身的气了?”
“不气了。”
“日后再受了委屈,大可来找孤为你做主。”
从看到沈春颐柔弱的样子起,他便没真的动怒。
他明知她性子柔软,还爱哭,便不该强求她像旁人一样又争又抢,撒泼哭闹。
这样的她,独一份的惹他怜爱。
“若是妾身日日都要靠殿下做主,岂不是太不中用了?”
沈春颐仰起头,语带娇怯,半嗔半怯地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