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鹤亦眉目一沉,“这面膏,你们是何时所用?又是从何而来?”
其中一乳母战战兢兢地回道。
“回殿下,这面脂都是在太子府时便用的,因服侍小殿下,不敢用香气浓烈的脂粉,只是这膏脂清淡温润,便一直在用。此次来行宫,衣物器皿皆是新配,只有随身之物,才从府中带了些过来。”
另一人也连忙点头,“殿下明察,奴婢们绝无半点怠忽,更不敢毒害小殿下。”
如今沈春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人借乳母之手害她的孩子。
“殿下,这几位乳母平日里伺候晏儿极为用心,一直不曾有过差错,此次也是无辜,被人下了毒,嫔妾斗胆,请殿下允准太医为她们解毒。”
商鹤亦点了点头,“越明,你亲自为她们诊治。”
“是,微臣领命。”
那两名中毒的乳母泣不成声,连连叩首,“多谢太子殿下!多谢沈良娣救命之恩!”
沈春颐柔声道,“你们先安心将身子养好。”
随即她又看向商鹤亦,“殿下,如今只余一位乳母照拂晏儿,终归不妥。”
商鹤亦沉声吩咐,“江云,你派人去寻些资历清白的乳母来。”
“是,奴才这就去。”
一行人退出,殿内又寂静下来。
沈春颐低头看着襁褓中沉睡的小世羲,轻轻抚着他尚未褪尽红意的小脸。
“殿下,”行宫人多口杂,今日本不愿让殿下烦忧,奈何晏儿......今日之事,除嫔妾身边几人,再无他人知晓,她们嘴极严,嫔妾也已交代过他们了。”
“但晏儿是嫔妾拼了命生下来的,嫔妾不求公道,只求殿下找出下毒之人,嫔妾日后躲着些就是了。”
沈春颐不知下毒之人是谁,但不管下毒之人是谁,她都不会放过的。
可对于商鹤亦而言不一样,他日后不止会有晏儿一个孩子。
他也不止是晏儿的父亲,左右晏儿无事,他心有顾虑为了大局让自己咽下这口气,息事宁人也不是没可能。
她此时无需再哭,哭也没用,只能以退为进。
沈春颐这话轻软无力,却像一柄刀,直扎进商鹤亦心中。
她没有哭,没有闹,更没有质问,却让他顿觉心口发闷。
她知道他的顾虑,也知道或许他会选择隐忍,以大局为重。
就像上次一样。
想到此,商鹤亦向前一步,俯下身握住她的手,“阿枳,孤不是那般凉薄之人。”
“晏儿是孤的骨肉,也是孤头一个儿子。孤一定查出幕后之人,不论是谁,孤都给你个交代。”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也确实没有那么恶毒。
沈春颐怔了怔,抬眼看他,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妾身信殿下。”
这时,屋门忽然被叩响。
江公公低声禀道,“殿下,胡昭训方才在花溪亭边落了水,太子妃为救她跳下水中,如今二人皆已被救起,只是太子妃昏了过去。”
屋内沉了一瞬。
沈春颐看着沉睡的小世羲,眼眸微垂,唇角却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温温柔柔地出声。
“殿下快些去看看吧,胡昭训还怀着殿下的孩子呢,若有个好歹,可是大事。”
商鹤亦一顿,目光落在她和小世羲身上,心中竟有些犹豫。
“阿枳......”
“殿下。”沈春颐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水光氤氲,却笑得极温顺。
“嫔妾无事,晏儿也乖乖睡着了,殿下快去吧,昭训妹妹柔弱,这会儿怕是最需要殿下了。”
她不拦,不闹,甚至不显委屈,乖巧得不能挑出一丝错来。
商鹤亦眉心拧紧,喉间一哽,“孤晚些再来看你和晏儿。”
他转身离去,却未再回头。
门扉合上那一刻,沈春颐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去,纤细的指尖轻抚过小世羲的额角。
她垂眸,唇角噙着冷意。
落水?救人?
沈玉芙倒是演得一出好戏。
这宫里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她轻轻将小世羲放入摇床,吩咐道:
“把乳母和近身嬷嬷都叫去侧屋,我有话要问她们。”
辛嬷嬷闻言,立刻去了外间。
沈春颐看着小世羲像是做了噩梦般咿呀两声,轻拍了他两下,又低头亲了亲小世羲的额角,这才去了侧屋。
“丹蕊,你在这看着点晏儿。”
沈春颐换了身素净常服,坐在罗汉榻上。
辛嬷嬷立在她身侧,扫了一眼众人,喝道,“召你们来,非是要动刑,但你们若敢有半句虚言,也别怪主子无情!”
这种时候,辛嬷嬷比丹蕊好用。
“我只问一件事,你们用的面脂,从何而来,何人传与你们?”
嬷嬷们面面相觑,最后那名名唤李嬷嬷的开口道。
“回沈良娣,那面脂真真是上月从内务司例常送来的,奴婢绝无半句虚言的,若有便叫奴婢此生不得好死。”
沈春颐闻言,未置可否,“你们伺候晏儿,我是安心的,若你们当真没做错什么,那我自然是要赏你们的,可若你们口中有半句虚言,我也决不轻饶。”
“沈良娣,奴婢心里明白您是极好的主子,又怎会对小殿下做这种事。”
“是啊,沈良娣您从不曾苛待于咱们,咱们又怎会做这种事。”
就算是沈春颐待她们不好,她们心里头又怎么可能掂量不清呢,谋害皇嗣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这时,一个嬷嬷忽地开了口,“沈良娣,奴婢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春颐记得她,这是商鹤亦在她生产后送来的嬷嬷,说是专门照看晏儿的。
辛嬷嬷倒是同她讲过,这位是从前端淑贵妃身边的大姑姑喜英,自端淑贵妃过世后便去了冷宫做些脏活,直到商鹤亦将她带离了冷宫。
旁的她没问,辛嬷嬷便也没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