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蓁脸一偏,捂着脸一时懵了。
辛嬷嬷收回手,站会沈春颐身后,“四姑娘可真是有教养,竟敢当众辱骂太子良娣。”
宁安侯也是一愣,脸色难看,眉头紧蹙,沈玉蓁再如何也是她的女儿,而辛嬷嬷只是个下人,本想出声呵斥。
可沈春颐却悠悠开口,“父亲莫怪辛嬷嬷。”
她抬眸看着他,眼中一片温顺。
“父亲莫怪辛嬷嬷,辛嬷嬷是殿下身边的老人了,殿下让辛嬷嬷照顾女儿,辛嬷嬷自然不会眼瞧着女儿被人辱骂。”
果然,宁安侯瞬间歇了火,脸色青白交错,咽了口气,转而板起脸警告似的看向沈玉蓁。
话却是对着沈春颐说得。
“你四妹妹实在太没规矩,确实该好好教教她了。”
沈春颐垂眸笑了笑,喝了口茶,又道,“是啊,四妹妹若这般性子,怕是不好寻得体面夫家。”
沈玉蓁气得发抖,刚欲发作,却被沈玉芙一把按住。
沈玉芙含笑开口,“蓁儿。”
“三妹如今得太子殿下宠爱,又诞下了太子长子,自然是与往日不同了,蓁儿,你可不能再如此任性无礼。”
听来是劝,实则是阴阳怪气。
沈春颐闻言轻笑,眉梢一挑,也不恼,“长姐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怪罪?”
她慢悠悠将茶盏放下,指尖轻点盏沿,唇角有几分似有若无的讥讽。
“晏儿乃是我亲生,我身子尚未调理好时,殿下体恤,方才让晏儿跟在我身边。”
“况且,太医亦说过,晏儿是早产,体弱多病,需得处处小心。我自然不敢将他交给旁人,万一出了事,旁人可不愿担责的。”
沈春颐的意思便是她想抚养她的孩子并非真心,不过是图虚名罢了。
见沈玉芙面色难看,孙氏欲言又止,昨夜侯爷折磨了她一整晚,警告她今日不许多说一句,否则就将蓁儿嫁到西北苦寒之地。
沈春颐轻轻一笑,纤指拨了拨茶盏盖,悠然道,“妹妹能有今日,却也都是托了父亲与长姐的福。”
她目光一转,落在沈玉蓁身上,“四妹妹也该谨记,做人不可忘本。”
若非下人适时进来禀报老夫人醒了,今日侯府怕是真要闹得不可开交。
宁安侯抬手一挥,“你们姐妹一场,没必要为了些口舌生出嫌隙。”
沈玉蓁咬牙切齿却不敢再言,沈玉芙也只得勉强敛了情绪。
沈春颐微一颔首,起身掸了掸衣袖,似未将方才的争执放在心上。
侯府众人心中也都已有了数。
谁都看得出来,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沈春颐已非当年那个低眉顺眼、任人欺凌的庶女了。
她如今得宠、有子、得势,最要紧的是她能让孙氏这个侯夫人下不来台。
老夫人的屋内香烟袅袅,门帘掀开时,里头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榻上的老夫人靠在鸳鸯枕上,面色确有些灰黄,额角贴着药帕,眼中却还是清明的。
沈玉芙一踏进门,眼圈便红了,疾步走至榻前,握住老夫人枯瘦的手,泣声唤道,“祖母。”
其实老夫人还是很疼爱这个孙女的。
老夫人见她如此,心软了几分,心中叹息。
“哭什么?你如今是太子妃,怎能动不动就落泪。”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眉目间有一丝疲态。
“你祖父在时最不喜女眷外显情绪,如今你是太子妃,更要沉得住气。”
沈玉芙垂下眼睫,轻轻点头,却掩不住心头那股又酸又委屈的情绪。
老夫人看着她,心下明了。
沈玉芙是她一手带大的,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
她自然知晓她这泪,半真半假。
她并非老糊涂之人,近来的风言风语她听得清清楚楚,芙儿虽是太子妃,却被自个的庶妹压了一头,怕也是受了不少气,吃了不少亏的。
但她不是不明白其中原委,沈春颐能得今日,背后既有气运,也有她们从前种下的果。
沈玉芙抹去泪水,“祖母身子如何?孙女心里实在挂念,不若请太医替祖母把把脉,也可安心些。”
老夫人摆摆手,“不过是染上了风寒,旧疾又作祟,头疼难忍,也并非大事。老了,身子不中用了,这才一月都不见好。”
宁安侯大着胆子去请皇上准许沈玉芙和沈春颐归府,其实都是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自觉自己没多少日子了,想着再见她们一面,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为了宁安侯府,为了沈家,她有些话要交代给这两个孙女。
老夫人目光微凝,“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同芙儿说几句话。”
说罢,她有意无意看了沈春颐一眼。
那目光不算亲切,亦不冷漠。
沈春颐微一颔首,“祖母既有话同长姐说,正好我也想去从前住过的小院走一走。”
她本来也不愿意留在这,满屋子的药味,闻着便令人作呕。
沈春颐行至门口,又忽然转身一笑。
“祖母仔细身子,莫要伤神。”
她看起来并不觉得委屈,反倒体贴识趣,还不忘关心自个祖母的身子。
是个比沈玉芙,还要知进退的好孩子。
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深深,久久未语。
她能得宠,想来并不只是因为模样。
屋中只剩老夫人与沈玉芙二人,沈玉芙正急得要开口,却被老夫人抬手制止了。
“别急。”
老夫人闭了闭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道。
“芙儿是不是想问祖母,为何不出面为你讨个公道?”
沈玉芙一愣,低头不语,手指却紧攥成了拳。
她本以为祖母会像往常一样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劝慰,再替她出头去压沈春颐一筹。
可她万万没想到,老夫人沉默片刻后,只是淡淡一笑。
“芙儿啊。”
“我亦是她的祖母。若真要为你讨公道,也该为她讨一个才是。”
沈玉芙浑身一僵,倏然抬起头,瞪大了眼望着自个祖母。
老夫人却没有看她,只低头看着手中的佛珠。
“可那时到底是谁做主,让那孩子入太子府替你承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