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低声道，“微臣诊得周奉仪确有中毒迹象，只是此毒奇特罕见，微臣眼拙，暂难辨别，还请殿下恕罪！”
商鹤亦未言，走到屏风后，看着满床的血渍，忍不住蹙了蹙眉。
周奉仪却一下挣扎着坐起，凄声喊道，“殿下！救救妾身！”
她哭得撕心裂肺，腹下鲜红染透了床榻。
她撕心裂肺般哭喊着，紧紧攥住他的袖口，“殿下！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的孩子，是有人要害的！不是妾身自己不小心的！”
“殿下，妾身想捡香囊，谁知那栏杆突然断了，殿下，这绝不是巧合！”
她瞧着极为痛楚与愤懑，哪怕是沈玉芙，也被这哭声扰得神思微乱。
沈玉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周奉仪，这件事殿下与本宫自会细查，眼下你身子最要紧。孩子虽可惜，但以后还会有的，你要先保住你自己。”
可这话一出口，周奉仪却猛然摇头。
“不！殿下，妾身盼这个孩子盼得有多苦您知道的，这孩子是妾身的命啊！”
商鹤亦垂眸看她，眸色深沉似潭水，听她哭喊良久，才沉声开口。
“来人，把落胎药拿来。”
周奉仪忽然定住了，任泪滑落颊侧，喉间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殿下！”
而沈玉芙也怔了怔，正要开口，便听商鹤亦冷声开口。
“太子妃，你亲手喂她喝下。”
毕竟是他的孩子，他不是不伤心，是他见得太多了。
五个月的孩子要催产生下来了，周奉仪喝下两碗汤药没一会便疼得撕心裂肺的，死死拽着被褥，不比生产好受。
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子府的嫔妃那是都来了。
太子与太子妃此时也去了正厅等着。
章奉仪与周奉仪同住梨苑，周奉仪出了事，她是最害怕的那个，方才她一直躲着，这会躲不了了。
而梨苑的下人们也都跪在了下头，一个个吓得浑身都在哆嗦。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商鹤亦沉声开口，目光落在一旁缩成一团的茯苓身上。
茯苓方才自己被冻得都不轻的，也顾不上收拾自己。
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殿下明鉴，自主子有孕起，奴婢一直寸步不离，今日也是。”
她哽咽着抬头，“今日主子说心神不宁，想去请教沈良娣如何安胎，于是去了北苑，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些茶水。回来后照常用了太医开的安胎药，便想去花园走走。”
“谁知那香囊滑落水边，奴婢下去捡，可还没捡起，就听见主子一声惊叫，等再抬头，主子就，栽进了水里！”
她哭着爬了两步，抬袖狠狠抹了把脸，“殿下，水榭的栅栏是断的！奴婢斗胆以为，此事绝非意外，定是有人要害主子！”
商鹤亦眸中寒意顿起。
“来人，将梨苑中周氏吃穿用度一一查验！江云，将花园今日当值内侍婢女全数扣下，逐个审问。”
众人齐声应下，忙不迭退下。
而沈玉芙适时开口，“殿下，今日周奉仪的确去过沈妹妹那儿，是否也该查查沈妹妹院中所用的糕点与茶水？”
商鹤亦闻言，目光微转，看向沈春颐。
可沈春颐一脸坦然，缓缓起身。
“殿下，周奉仪用的那盘糕点，是厨房每日都会送的，今日那盘嫔妾与晏儿皆用了。”
她顿了顿，委屈地咬了咬唇，眼眶微红，“若嫔妾真有害人之意，又怎会连晏儿也一并搭上？”
商鹤亦眉目微凝，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信她，若她真有心做局，又怎会选在这个时候，还拿晏儿的性命开玩笑？
他开口时，是对着旁人不曾有的温柔，“今日周氏去见了你，在你那用了糕点，你可想想，周氏有何不对之处。”
商鹤亦对着沈春颐如此温柔，都不曾责怪她，这就是明晃晃的偏心。
沈玉芙最是看不过去，“殿下，臣妾知道您素来疼爱沈妹妹，可事关周氏安危，还请殿下莫要偏袒沈妹妹。”
商鹤亦拧眉，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顺，她想要依靠他。
可他总不能在这么些人面前偏袒她的。
沈春颐垂首，“嫔妾不愿殿下为难，为自证清白，还请殿下差人搜查北苑。嫔妾自无怨言。”
看着沈春颐又一次委曲求全，为他着想，商鹤亦心中愈发心疼。
“来人，去搜北苑。”
吴承徽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冷笑轻哼。
装得真好，她倒要看看沈春颐能撑到几时。
未多久，侍卫带回糕点。
太医连着查验三回，皆摇头。
“禀殿下，此糕点并无异样。”
商鹤亦望向沈春颐，眸中含着一丝温柔，“你坐下吧。”
沈春颐盈盈一礼，眉眼轻颤，“谢殿下。”
她再落座时，吴承徽的笑意已收，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那糕点中应当是有毒的，怎么会没毒。
一定是沈春颐动了手脚，换了那盘糕点。
她此时已经在为自己想退路了。
而沈玉芙更是难掩眉间一抹阴郁。
沈春颐抿了一口茶，唇角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笑，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凉意。
她缓缓抬眸，恰好对上了崔侧妃含笑不语的目光。
若不是今日周奉仪悄悄递给她那张字条，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时，江公公快步而入。
“殿下，查到了。”
他说着，身后一名年纪尚轻的小太监随之跪下。
“殿下，奴才昨夜值夜，在东侧回廊偷懒时，亲眼见到崔侧妃娘娘同兰儿姐姐从花园那头走过。”
“后来兰儿姐姐折返回水榭那边，蹲在一处栅栏边，不知做了什么，奴才当时隔得远，看不真切......”
话未说完，崔侧妃猛地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胡说八道！”
她怒指着那小太监，“殿下！臣妾如今日日为晔儿上香祈福，又怎会害人？周氏如今出了事，与臣妾毫无干系！
倒是这小太监，夜色深沉，他是如何看见臣妾和兰儿的，定是有人指使他构陷臣妾！”
崔侧妃声音有些哽咽，甚至急得都快要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