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时，沈春颐看着眼前菜肴，深吸一口气。
蜜渍豆腐、芋煨白菜、五宝鲜蔬、笋鸡鹅、水晶丸子......
色香味俱全。
商鹤亦这儿的菜式自然都是好的。
她夹起碗中一块蜜渍豆腐，才咽下一小口，便忽然皱起眉头，伸手拿起帕子掩唇，侧头一阵干呕。
商鹤亦登时放下筷子，起身绕到她身后，轻轻为她顺背，眉头微蹙。
“不合胃口？”
他分明让人备的她喜欢的，怎得还会吐？
沈春颐轻轻摇头，面色有些发白，手还捂着帕子，勉强扯出一抹笑。
商鹤亦看她这般模样，忙对江公公吩咐道，“撤下去，全都换清淡些的。”
江公公应了一声，正要往外唤人，却被商鹤亦忽然又喊住了，“等等。”
他目光落在一旁的丹蕊身上，声音略沉，“你们主子这几日爱吃些什么？”
丹蕊被这一问，神色一僵，顿了好一会儿才答道。
“回殿下，其实主子这几日，胃口不是很好，吃什么都是只吃几口就受不住了，就是硬吃两口，都会吐。”
幸好沈春颐用帕子捂住嘴了，听见这话她忍不住侧过脸看了丹蕊一眼。
这丫头学得真快，如今胡说八道脸上都不带变的。
她在北苑时其实还好，胃口不差。
跟晏儿一起用膳时，也能多吃几口。
只是商鹤亦这儿的菜式虽然讲究，不合她口味。
这些压根不是她爱吃的，不过是因为她陪他一起用膳时，见他爱用，才装作一副喜欢的模样。
毕竟从前吃糠咽菜习惯了，什么都能往嘴里塞，吃不死就好。
可没有身孕的时候能委屈自己作作样子，如今有点装不下去了。
商鹤亦双眸弯下，眸中的却不是笑意。
她不想说，不过是怕他担心吧。
他心中清楚，沈春颐不是娇柔做作之人，瞒着不说，无非是不想他担心罢了。
“你啊。”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额角，眼神含着柔色。
沈春颐吐过后总算好些了，漱了口，抬眼与他对视时，又是那副清淡温婉的笑。
“殿下莫要这般看着臣妾。”
“女子有孕，本就身子多有不适，臣妾不过偶尔恶心罢了，殿下还要理政事，若臣妾也整日絮叨着哪里不舒服，岂不是给殿下添乱？”
她眼中坦然，眉目之间那种的温婉很容易叫人动心。
“殿下是太子，臣妾岂能动辄叫殿下操心。那样就算殿下是铜人也要累病了。”
多细致体贴，多善解人意，多温柔小意。
这世上，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沈春颐了。
商鹤亦实在说不出什么好听话，可知晓她的心意，他便想再对她好些。
他没有再多问，只道，“以后在孤面前，想吃什么就说，莫要再委屈自己。”
沈春颐柔声道，“臣妾没有委屈。只是这两日口味清淡了些。”
“让北苑的厨房备菜。”
他想着，兴许北苑那儿的厨子更合她的口味。
沈春颐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笑着看向他，“殿下待臣妾真好。”
他看着她盈盈笑颜，忍不住抬手抚上她的鬓发，将她额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你如此乖巧，孤自是该对你好。”
沈春颐眸光微动，眼底绽开一抹柔光，却好似又隐着几分凉薄。
她都如此乖顺懂事了，可不是得对她好些吗，不然成日里装模作样还落不得好处，谁都会不情愿的。
到时候装都装不出来了。
没有好处的事儿谁都不爱做，她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自那日陪了沈春颐小半天儿后，商鹤亦就甚少入内宅，女人们没个盼头，卯足的劲儿没处使，光是请安时拌上几句嘴消磨不去，就该动歪心思了。
酣春时节，雨水本是应景。
这日晨起，一次小雨来得急促，却只下了小半刻，便悄然停了。
天光未霁，地上泥泞湿滑。
贺连良媛一早便打定主意，要借着这一场雨在廊下舞一曲，做个雨中起舞的美人，博得太子青睐。
她特意换了最衬肤色的一袭轻纱长裙，素裹绣银，纤腰轻裹，只在肩头搭了块薄如蝉翼的金丝云纱，秀发高绾，面上施粉极淡，越发显得水灵灵的一张脸生得艳若桃李。
可偏偏天公不作美，这雨停得早，也再也落不下来了。
她在廊下左等右等都不见太子的身影，有些许不耐萦上心头。
这些日子旁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太子又不去她那儿，她的脸都快被她们数落没了。
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还有刺耳的讥笑声，对她而言，是种折磨。
她是西羑派来和亲的公主，怎么也是西羑的脸面，她们这般对自己，分明是瞧不起西羑，这股子在她心头堆了许久。
吹云见她站得久了，冷得发颤，眉心也愈发紧蹙，忍不住劝道。
“主子莫要再等了，殿下这些日子忙于政务抽不出身，想来此时也在忙的。”
可吹云这么一说，贺连良媛更恼了。
她眼神一冷，忽地将袖子一甩，“殿下若是真得忙成这般，怎有空前日去沈侧妃那儿歇了？她沈春颐不过仗着自己肚子里那点东西罢了！”
她一向是这般口无遮拦，这话但凡是传到商鹤亦耳中，她怕是得跪得腿都得青了。
好在吹云比她懂事。
这话一出，吹云心中一惊，忙四下望了望。
“主子！这话万万不可说。沈侧妃毕竟位分远在您之上，生育了皇长孙，如今又有了身孕，正得殿下宠爱，若是这话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贺连良媛轻哼一声，也没兴致跳什么舞了，想起沈春颐那副做派她就一肚子气。
兴许是她心中带气走得快了些，才走到花园与回廊相接处，脚下一滑，她整个人猛地滑出，一头栽在回廊与花道相接的小径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