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在乾清殿闹了这么一出后,每每钟氏再去乾清殿时,都会被江公公用不同的由头搪塞过去。
一来二去的,钟氏怎么可能想不明白皇上是故意冷落她的。
无非是觉得她近日风头太盛,就连母亲都叫人送了封家书入宫,叫她生产前安分些,也低调些。
待瓜熟蒂落,皇子落地后,她定是风光无限的。
钟氏也不是个听不进话的人,更不是个鲁莽的人,先前她是仗着皇上宠爱,如今皇上都避而不见她了,她可不能跟对着干。
而后她便再也没在后宫里头作威作福了,就连给贵妃请安时,被贺连氏她们打趣几句,她也全都忍着。
孰轻孰重她是分得清的,还是先安然诞下皇嗣再说旁的吧。
自打钟氏安稳下来,这宫里头可算是有了难得的太平日子。
毕竟宫中现下嫔妃就七人,皇上也雨露均沾,每月每个嫔妃宫中都会去,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去贵妃那儿的。
夏去秋来,短短一个秋日眨眼即过,转眼便是十月深秋,落叶纷飞,天光清寒。
太平的日子不知不觉中过了三个月,宫中风浪平息,沈春颐日日清闲,倒叫她这贵妃过得有些太悠哉了些。
每日除了赏花看书,便是陪商鹤亦对弈下棋,偶尔打理一二宫务,竟生出些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日一早,太后便召了她与商鹤亦去寿安宫。
太后倚在榻上看着他们进来,神情安详,难得有一会笑得和蔼。
自打胡氏去了后,太后大多数时候便都在寿安宫中清修,不问后宫事宜,也不再插手商鹤亦的决策,好似心里头只顾着小元瑛了。
“这眼瞧着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她目光从沈春颐脸上扫过,又落在商鹤亦身上,“你登基也快三年了。”
商鹤亦闻言,不由与沈春颐对视一眼,二人皆会心一笑。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事却不少。
风波起落,宫闱暗涌,如今能如此安稳,已是难得。
太后抿了口茶“如今后宫中嫔妃不过七人,你膝下子嗣也不多。虽说贵精不贵多,可皇家终归讲究人丁兴旺。哀家想着,选秀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放下茶盏,神色不动,“便定在明年五月殿选,如今也该先递名册了,初冬时便能筛筛了。”
商鹤亦颔首,“此事都依母后所言,朕这就叫礼部着手拟定。”
太后却微微一笑,缓缓摇头,“如今后宫有贵妃,哀家年岁渐长,也愿清静些。选秀之事,不如由贵妃操持罢。尚宫局一众都是多年老人,她们自会协助你。”
话音一落,沈春颐微愣。
她倒也早猜着这一日会来,却未料太后这般干脆利落。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怕是把麻烦事推到她身上了。
“臣妾虽未曾操办过选秀,但自当尽心竭力。只怕日后要多来请教太后娘娘几句。”
太后听了十分满意,点点头,“你是个明白的。你常来陪哀家说说话,哀家就高兴。”
而后闲叙,太后的气色不错,话也说得多了些。
忽而,商鹤亦似乎想起了什么,“贵妃先回宫吧,朕与母后还有几句要说。”
沈春颐闻言不疑有他,起身行礼,“那臣妾便告退了。”
她心知这般避着她说的,多半是前朝政务,要么,便是有关她自己。
不过,看看最近朝中的风声便能猜出几分。
此次选秀,朝中四品以上大臣家的女儿皆需递交名册,再加上各地送选的民间秀女,初选时怕是少说也得有上千人。
那些人中,多少人眼巴巴想着入宫,多少人又日思夜盼着落选。
反正从今儿起,她是没什么安生日子了。
“朕记得母后曾说,国不可一日无后,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中宫。”
“如今孝期将满,朕也想着,待来年春后便择良辰吉日立贵妃为后,以安朝堂,也慰宗庙。”
此事,商鹤亦早早便打算过了,立后一事早晚要搬到明面上来。
等明年开春,此事怕就得成众朝臣议论的最要紧的朝事了。
届时劝说商鹤亦立后的朝臣定不在少数,是不是溜须拍马,被人煽动都不好说,但反正嘴上都说是国本考虑。
太后也了然于心商鹤亦的心思。
他费尽心思给沈春颐换了家世出身,不就是为了日后将她立为皇后,而铺路吗?
可立后一事,事关国本,她不得不与他对着干。
太后拈着念珠,低眉合眼,“你对贵妃的偏宠,哀家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后宫之中,最忌一枝独秀。如今贵妃独宠,再若立其为后,六宫之中,旁人便更难存一席之地。”
太后目光清冷,“万事讲究一个平衡。失了平衡,宫中则乱,宫乱则心乱,心乱则国不宁。”
前些日子她都瞧过了,朝中几位勋贵之女,郑家、高家皆有姿仪出众、才德双全的嫡女,且都出自世族,又与胡家来往密切。
不论出身、家世、父祖功业,哪个都比沈春颐要好得多。
“哀家想着,贵妃就还是贵妃,皇后人选,还需再斟酌斟酌。”
商鹤亦倒也不意外太后会这样说,但他既然开了口,便已经下定决心的。
只是为了孝道,他不得不叫太后这与他一心。
商鹤亦略垂着眸,“母后方才说得极是,后宫若失了平衡,确实会动摇根基。”
太后以为他有所松动,却听他继续道。
“可母后先前还说朕子嗣稀薄。贵妃膝下有两子,若她为后,晏儿与璟儿便是嫡出,贵妃并非年长,定还会再有身孕,届时,朝中大臣便不会再拿子嗣一事言国本根基不稳。”
太后沉默。
他顿了顿,目光落定太后,“且贵妃执掌六宫这两年从未有过差池,事事妥帖,本性仁善,朕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比贵妃更合适做皇后了。”
太后神色微敛,听完这一通,她好似也找不出什么由头阻止皇帝立沈春颐为后了。
“若哀家执意不许你立沈氏为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