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事之后,后宫骤然安静了下来。
皇上不许旁人擅入玉庆宫,以防惊扰沈春颐静养。
后宫诸嫔妃虽送了无数补药,却无人能见着她。
可贵妃那儿的补品都已经是顶顶好的了,哪里还能看得上她们的,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到了除夕宴,众人本以为沈春颐会露面,哪怕只是走个过场,未料她仍未赴宴。
众人心头不免猜测贵妃如今是否安好,却无人敢问出口。
毕竟,哪怕是除夕宴,皇上脸上都没个笑意,后宫嫔妃同他敬酒,他也神色淡淡。
年初开春,礼部呈了五次,上还有才终于为钟婕妤的六皇子赐了名字。
商世昀。
可到底也未晋她的位分。
自此,这一整正月,商鹤亦未召见任何嫔妃,整日不是批阅政务,便是去玉庆宫看沈春颐。
任谁人去了乾清殿都得吃闭门羹。
就连太后都不例外。
御前小太监低头垂手,“皇上还未下朝,太后娘娘请回吧。”
他可不敢贸然叫太后娘娘入殿等皇上下朝,毕竟前头有个被杖毙的小太监做例子。
太后冷着脸离开,转身却叫人备车辇,直接去了玉庆宫。
皇帝能叫她吃闭门羹,沈春颐却不能。
此时的玉庆宫内,室中温暖如春。
沈春颐倚在榻上,怀中摊着一册话本,正看得津津有味。
养了将两月有余的伤,她早已无大碍,只是每日用补品调养,疤痕也涂着药膏慢慢淡去了。
听得门外一阵响动,她刚收了笑,便见帘子一掀,太后已然入殿。
她神色一愣,忙收起话本,起身行礼,“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未语,先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气色好得出奇,面色红润、肌肤莹白。
她倒是怡然自得,哪里有半分在养病的模样。
真是叫她头疼!
“起来吧。”
沈春颐坐在下首,眉目淡然,心中总觉太后今日来她这没什么好事。
太后开口便道,“选秀之事如何了?”
沈春颐垂眸答道,“今儿臣妾才过完礼部送来的名册,正拟叫人呈去寿宁宫,不想太后娘娘便先到了。”
“臣妾思忖着,为免繁琐之事纷扰宫中清宁,臣妾已免去往年秀女要在宫中受一月教习的规矩,由各地筛选之后,入选者于三月十五前入京,再行初选复选。”
太后闻言,轻轻一哼,神情却并未露出不悦。
“殿选定在何日?”
“四月二十八。”
沈春颐答得温温和和,条理清楚。
太后轻轻颔首,面色看似无异,可却看不顺眼沈春颐这副模样。
她养得好得过头了。
“你如今养着身子也就罢了,可皇帝日日只往你这儿来,连旁的嫔妃都不再理会,你作为贵妃,也该知晓自个不该独占恩宠。”
沈春颐闻言,眸光轻动,仍是温柔妥帖。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自然不敢贪独宠,只是前些日子臣妾也曾劝过皇上几句,怎奈皇上当时就有些不悦,臣妾也不敢再言。”
她顿了顿,轻叹了一声,“这等话,臣妾一个贵妃说出来怕是不合适,若是太后娘娘出面劝一劝,皇上素来敬重太后,说不定便听了去。”
这话又将皮球踢回了太后那儿。
太后被她这番话气得拧眉,“哀家瞧你倒是牙尖嘴利,难怪蛊惑了皇帝的心!”
沈春颐依旧面带浅笑,微微垂首,“臣妾不敢。若真是因臣妾几句巧言便能蛊惑皇上,那未免也太看轻了皇上。”
太后冷哼一声,拧着眉,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袖,“你身为后宫妃嫔,当恪守本分,识得进退,莫要忘了谁才是后宫之主。”
沈春颐柔声答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谨记在心。”
她没必要讨好太后。
若说此时谁最知商鹤亦的心思,除了他本人,那便是沈春颐。
商鹤亦如今不愿任何人插手后宫事务,尤不愿太后将手伸得太长。
她越是与太后作对,商鹤亦越是心悦。
他要的皇后,是忠于他的,不是听从于太后的。
沈春颐这样,还真叫太后要数落她的话咽了回去,“你是个聪慧的,如今是冠宠六宫,但在这皇城之中,曾经有多少女子都与你一般。”
她淡然一笑,“谢太后娘娘夸赞,就算臣妾被皇上厌弃,那也是命数。”
太后瞧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是堵得慌,明明想发火,却偏偏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反倒似一拳打进了棉花。
“哀家看皇帝是宠你太过,将你宠的没了礼数了,看来哀家不罚你,你是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了?”她厉声道。
沈春颐还是笑着,眸光流转,“臣妾实在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不如太后娘娘告诉臣妾?”
她越是这般,太后越是气恼。
太后猛地起身,“今日本该罚你,但你身子尚未痊愈,也不便受重责,你便在外头跪到天黑,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
沈春颐依旧神色温婉,“是。恭送太后娘娘。”
目送太后离去,她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敛去,眉眼间多出淡淡嘲讽。
就太后这样的性子,是如何在前朝后宫中稳坐后位的?
想来也是靠着有个太子儿子,还有个得势的母家吧。
身旁的丹蕊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小声劝道,“娘娘,太后娘娘这分明是要为难您!要不奴婢去请皇上。”
沈春颐淡淡摆手,掀起帘子站起身来。
自打她做了宸妃,又做了宸贵妃,倒是许久未被人罚过了。
“不必如此麻烦,太后娘娘既然要罚本宫,本宫自然要跪。”
她垂首看了看自个身上寡淡的衣裙,“走,本宫去乾清殿外跪着,也好向皇上请罪。”
丹蕊一愣,随即连忙拿起披风给她披上。
披风一披,她整个人更显纤弱。
小卓子亦低头快步跟上,只在心中暗暗感叹。
果然是贵妃娘娘,竟敢跟太后对着干,这不得把太后那老太婆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