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玉芙后,她们对芙蓉花便有几成忌讳,已有多年未见。
这众嫔妃之中,唯有她们这些潜邸老人知晓商鹤亦多少有些避讳芙蓉花,她们也都觉得晦气。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昨夜承恩,清晨醒来便晚了些。”郑氏不见慌乱。
沈春颐眸光微转,“郑才人素爱芙蓉花?”
郑氏一笑,“芙蓉花高贵,嫔妾最爱以芙蓉簪花。”
章嫔悠悠道,“芙蓉花寓意甚美,却不吉利啊。”
郑才人不明所以,抬眸迎上章嫔的目光,“章嫔娘娘不懂,嫔妾年少貌美,这芙蓉花,最衬嫔妾不过了。”
章嫔忽然低低笑了,“昨日郑妹妹侍寝时,未簪芙蓉花吧。”
郑氏神色微顿,没听懂其中深意。
沈春颐举起茶盏,轻啜一口,“好了,本宫今日乏了,你们都退下吧,往后除去每月初一,也不必来给本宫请安。”
众人应声退下,各有心思。
当夜,商鹤亦本是打算先去沈春颐那儿瞧瞧,再召幸高才人的。
可宫人前脚刚传完话,那头郑才人便着了急,踏着夜色来了乾清殿。
她身子生得纤细,腰肢柔软,杏眼波光潋滟,楚楚可怜地立在夜色里。
直到商鹤亦步出殿门时,一眼瞧见了她,微蹙眉头,“你怎在这?”
郑才人行了一礼,“嫔妾无他意,只是心中思念皇上,想看一眼皇上才好安睡。”
一旁的江公公暗暗捏了把汗,这分明是截宠。
偏偏商鹤亦看她一眼,“今夜朕去你那。”
于是,高才人原本该有的宠爱,便硬生生被郑氏截了去。
这般作为,自然引得风言风语四起。
她在新入宫的嫔妃中算是得宠的那个,就连见着章嫔时都不见半分收敛,章嫔不愿理会她,便也只能暂且吃下这哑巴亏了。
不止如此,而后半月后宫也不太平,商鹤亦这个皇上,雨露均沾,新入宫的嫔妃都各召幸了,却只晋了步宝林一人的位分。
后宫中宫人多议论,说这步氏出自胡羌部,皮肤白皙,眉目妖冶,侍寝时勾魂摄魄,风情百出,叫皇上龙颜大悦。
沈春颐听闻此事后,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能讨商鹤亦欢心的,自然就能晋封。
后宫嫔妃入宫自然是为了争宠的,至于她,已经是皇后了,也没什么好争的了。
她就怕她们不争宠呢。
——
启祥宫。
纯妃坐在椅上,手中一盏温茶已凉,眼神漫不经心地掠过坐在她对侧的杨御女。
她恭敬地坐着,双手叠放膝上,腰背绷直,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表姐。妾身进宫前,母亲再三叮嘱,宫中之事妾身不懂,皆要听从表姐安排。”
纯妃微抬眸,面色淡淡,“本宫虽为妃位,却并不得宠。能有今日这身份,不过是因伴驾时日久罢了,怕是要叫你失望了。”
杨御女神色微滞,唇角垂下几分,“可姨母说妾身幼时曾救过姨母一命,表姐定不会忘了这份情谊的。”
提及此事,纯妃掀起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不是会唱曲吗?”
“人情债是还不完的,进了这宫门,再亲的关系也要分个彼此。况且,你救的也不是本宫。”
杨御女硬挤出一丝笑来,“妾身明白了。”
纯妃沉默了一瞬,忽地嗅了嗅那缕缕檀香,眉间露出一丝不耐烦。
先前半月,杨氏日日来她的启祥宫,但她次次都没见。
今儿她正好带着元凝出去走走,便碰上了她,也是躲不过去了。
她将茶盏搁下,语气疏淡,“你不是会唱曲么?”
杨氏微愣,旋即点头。
“那便多去御花园走动走动。若有缘,自然能撞上皇上。”
纯妃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甚至可称敷衍。
可她本就不是皇帝,如何能揣测出皇上的心思,今儿去这儿,明儿去那儿的。
但杨御女却似是听出了门道,眼神微亮,急忙点头,“多谢表姐指点。”
杨御女不算傻,但也绝对算不上伶俐,
兴许是瞧她还算乖觉,纯妃又补了句,“在这宫中,若想步步高升,还需得有个子嗣才行。”
“若你能赶在这些新人前头有孕,身份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的。”
杨氏闻言,面颊泛起羞色,声如蚊蚋,“妾身才侍寝一次,怕是不会那么早有身孕。”
纯妃笑了笑,“成不成的,都在人为,回头本宫叫家中捎进来助孕的方子,你好好调理。”
杨御女连忙点头应是,“妾身明白了。”
纯妃垂眸轻笑,眸底却毫无温度。
片刻后,纯妃抬手支颐,似乎有些疲倦,“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罢。”
“是,妾身告退。”
杨氏起身一礼,步履轻快而出。
出了启祥宫,她心中却是翻腾不息,她也一定能坐上表姐的位子的!
纯妃目送杨氏离开,待殿门阖上,她轻转视线,看向杨氏方才坐过的位置。
她望了一会儿,忽而轻声笑了。
她原以为自己该争的都争过了,该熬的也熬过了,余下的日子也能算是太平了。
可她那个父亲总是不知满足,非要费尽心思的送杨氏入宫。
杨氏入宫,她便没有太平日子可言了。
不说旁的,杨氏若有了身孕,那她日后是什么?自己又会是什么?
她轻轻吹了口气,炉中香灰飞散些许,“兰絮,盯紧杨氏,她是个不知深浅的。”
“奴婢明白。”
纯妃微微仰头,靠在榻上上,似是倦意上涌。
片刻后,她又睁眼,“你不是说,太医署里有个与你同乡的小医官?”
“是,他叫程栩,与奴婢偶有往来。”
纯妃颔首,“去找他打听打听,有无那种能叫人月信迟滞、脉象虚浮,看起来像是有孕的方子。”
兰絮从不多问这些,“是,奴婢明白。”
纯妃拈起香钳,将一许新香料添入炉中,檀香气息更盛。
杨氏不该进宫的。
她不是不讲情义的人,只是,她更怕失去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所以,她只能先出手。
这也不怪她。
谁叫他们非要贪心呢?
大不了,她再去佛前求谅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