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在说谎！”杨宝林站在殿门口，高声大喊。
“我明明是有身孕的！是你们串通了，要害我！”
她原是想冲上去抓住这几个太医问他们是受何人指使的，却被商鹤亦冷冽的眼神给堵了回去，虽然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具体的神色，但那压迫十足的气势活像要杀了她。
纯妃就站在沈春颐身后看着她，从容且淡然，事不关己，全然没有担忧。
商鹤亦眯了眯眼，“太医署何人给她诊的喜脉？”
越太医神情肃然，“是吴太医。”
“传他入宫。”商鹤亦转身，袍袖一挥，“再去审她身边伺候的人，若审不出实情，就送慎刑司，仔细审。”
“是。”江公公躬身领命。
沈春颐入殿前看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的杨宝林，在心底冷笑，不管杨氏是自作自受，还是被人所害。
她没有身孕，那便是欺君之罪。
更遑论这三个太医的说辞，杨氏再多辩解也徒劳，她今日注定成为这中元节的冤魂。
众嫔妃随着入殿，身后忽然有人高喊，“皇上，奴婢愿说实话，只求皇上开恩，放奴婢一条生路！”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挽冬挣脱太监的束缚，跌跌撞撞跑到商鹤亦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伺候杨宝林多年，本该忠心耿耿，替杨宝林隐瞒，可欺君之罪乃是死罪，奴婢已有心上人，待明年奴婢便该出宫与他成婚了。”
“皇上，奴婢还不想死，只求皇上饶命，给奴婢留条活路！”
商鹤亦抬手示意，“准了。”
挽冬如释重负，深吸一口气，朝着同样跪在地上的杨宝林磕了个头，“主子，奴婢对不住您了。”
杨宝林的面色煞白，望着她难以置信，嘴唇颤抖，“你、你，挽冬，你可是杨家的家生子！我待你如同亲妹妹一般......”
她万万没想到挽冬会出卖她！
“主子！”挽冬突然打断她，“正因为奴婢是家生子，奴婢才更怕连累父母兄弟！您这样、您这样也是要叫奴婢全家死绝啊！”
杨宝林瞬间面如死灰，喉间涌出一口腥甜，强咽下去。
挽冬转头，朝商鹤亦叩首，“启禀皇上，主子从未有过身孕。那‘喜脉’，是吴太医被重金收买所作伪；主子还命人熬制扰乱脉象的药汤，每日饮用，以假乱真。”
“所谓身孕，不过是主子收买了太医署的吴太医，叫他谎报喜脉，以此在众多新入宫嫔妃中先夺得皇上的青睐；待瞒不住时，主子便再借故小产，博取皇上同情。”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你胡说八道！”杨宝林尖声大喊，欲要扑过去撕烂她的嘴，还未动，便只听“砰”地一声！
一道茶盏猛地砸落在她脚边，碎瓷溅起，正擦过她的手背，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是坐于上首的商鹤亦砸过来的。
男人眉眼冷厉，神色难辨，似怒似讽。
这次，她是真的被吓的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不敢动了。
挽冬又道，“奴婢并非信口雌黄，杨宝林日日喝的汤药本就不是什么安胎药，而是会使脉象紊乱，月事推迟，像是有孕之人的方子，那方子就在妆奁第二层中。”
她话音落下，江公公已经叫人去搜了。
“不是的，不是的，皇上——”
杨宝林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她的眼神四处飘摇，惊慌、狼狈、绝望交织其间，比方才落湖那一刻更显惊惧。
“皇上，妾身、妾身真的有身孕了，真的，您要信妾身啊！”她慌不择路，边说边朝前挪跪了几步。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她心里也没谱了。
尤其是见商鹤亦只是盯着她，一言不发，她更是慌张，猛地转头，指着挽冬又喊，“是她！”
“是她和那吴太医串通一气，要害妾身！她背叛了妾身，还污蔑妾身欺君！”
她心神俱乱，却也明白，她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没有身孕，这个罪责，足够叫杨家满门抄斩了。
“皇上，您要为妾身做主，今日分明是有人趁乱推了妾身下水，而后又叫挽冬故意陷害妾身，这一切，分明是有人算计了妾身！”
“那你说，是谁推的你？”他缓慢道。
这一句话便把她噎住了。
她慌张间踩滑了而已，压根没人推她。
她只能胡乱攀咬，眼珠飞快地扫了一圈，含糊道，“定是离妾身近的，妾身背着身子没瞧见，但一定有人瞧见。”
“妾身当时对着水面，不曾看清身后人，可，定是离妾身最近之人下的手，也一定有宫人看见！”
她现下没法指名道姓，只能试图引起纷乱，将自己撇开。
商鹤亦斜扬眉梢，扫向下首众人，“你们谁推了她？”
殿中嫔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人开口。
谁愿跳出来送死？
更何况，此事本就与她们无关，就算是她们做得，也断然不会承认。
这杨氏是发羊癫疯了，失了神智，竟说出如此不过脑子的话。
此时，去杨氏寝殿搜寻的小太监取来了方子，在商鹤亦的示意下递给了越太医。
越太医展开方纸，辨认片刻，神情愈发凝重，“回皇上。此方确能扰乱月事，使人气脉沉滞，可伪作有孕之象，长服之后，脉象与喜脉极为相似。”
商鹤亦目光淡淡地看向殿中跪地的杨宝林，将那方子拈起，轻轻一抛，纸张划落在她眼前。
“杨氏，你还有何话可说？”
杨宝林的手哆嗦着将纸捡起，瞬间褪成惨白，这正是她日日都在喝的坐胎药的方子。
是家中在宫外为她寻的助孕方子，怎会成了假孕的方子！
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陷害她！
她甚至想不通幕后之人为的是什么。
可她能想明白一件事，此时她若说这方子是家中送入宫的，那便是把杨家全家都拖下水。
“妾身、妾身......”她抬头，满面泪水，眼中浮现前所未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