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低头憋笑,商鹤亦却是勾了勾唇角,望着他,“既然如此,不如也先为你挑个侧妃?总不至于府中没个主事的人。”
“你想要什么样的,尽管说出来,叫你皇嫂为你挑。”
他还真想看看他想要的侧妃,是不是比康王的更离谱。
瑞王斜倚着扶手,微微侧头看沈春颐,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一眼,他顿了顿,眼底笑意微漾,如念书般缓缓吐字。
“那便要个贤淑温婉,娴静端庄,慧智兰心,坚韧聪慧,柔弱温顺,才情出众,天真烂漫,妖娆妩媚,美艳绝伦,巧笑倩兮,娉婷袅娜……”
沈春颐刚端起的茶都险些没稳住,康王更是低着头,肩膀直抖,憋笑憋得眼角都泛了红。
商鹤亦一时间也被噎得不轻,偏头咳了两声,竭力维持正经。
太后脸色一沉,“够了!”
她再也忍不住冷声斥道,“这世上若真有这般女子,还轮得到你来娶?”
他这分明是不愿意,成心这样说。
瑞王眨了下眼睛,模样认真得想叫人想揍他,“所以儿臣才迟迟不娶,这般女子实在难寻,勉强自己与不相爱之人结亲,那是对彼此的折磨。儿臣可不愿一生被这样的日子困死。”
说罢,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神色安然,似真非假地感慨,“当年母妃就是被逼着入宫,儿臣若再走母妃的路,便是枉为人子。”
当初瑞王的母妃,贞淑太妃是被先帝逼着入宫的,逼着她与已经定下婚约的心上人生离,后来,那人战死沙场,贞淑太妃没几年便郁郁而终了。
这一番话说得叫太后都有些心虚了。
刹那间心中复杂了几分,良久才缓缓道。“你们当真是个个都不让哀家省心。”
顿了顿,她看向沈春颐,面上强压怒气,故作慈爱地道,“若你们都能寻得与皇后这般温婉贤淑、端雅得体的女子做正妃,哀家倒也能安心了。”
听到这话,沈春颐心中嗤笑,太后还真是不遗余力的找她麻烦。
商鹤亦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沈春颐,见她一如往常笑着,唇角轻敛。
他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转而开口,“皇后亦能为六弟与八弟挑到合母后心意的侧妃的。”
康王有眼力见,顺势而上,“母后,儿臣可没皇兄这样的好福气,到日后儿臣有了正妃,便叫她常入宫跟皇嫂学着点。”
太后瞪了他一眼,叹气道,“尽会耍嘴皮子。”
殿中气氛这才缓缓和缓下来,瑞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只品着太后这里上好的茶,好似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而后便是闲谈,只是大多都是太后在说,旁人偶尔附和几句。
沈春颐含笑听着,目光不经意扫过不愿受拘的瑞王和康王,心中暗想。
她不管他们日后成不成婚,反正别来找她麻烦就好,她可没那么多心思。
从寿宁宫出来时,天光正盛,雪后初晴,日色将廊檐下未融的积雪映出一层金晕。
沈春颐与商鹤亦并肩而行,缓缓朝乾清殿而去。
而瑞王与康王稍慢一步,两人皆是玉冠束发、长身玉立,行于雪地,眉目俱是风流倜傥,竟引得沿路宫人悄悄驻足偷看,旋即又飞快低头退避,生怕唐突了这两位王爷。
康王偏头看他,“你还真不娶王妃?其实我倒觉得,若是皇嫂替我们挑选,反倒比太后安排得妥当。”
“你倒是想得好,”瑞王半眯着眼,眼尾懒散地扫他一眼,“你以为皇后娘娘真能凭你那奇奇怪怪的要求,挑出合你心意的女子?”
康王叹气,“总比太后口中那些温婉淑静、门楣高贵的女子强。”
两人一时无言。
片刻后,康王忽道,“你方才说的那一大堆女子的品貌,倒有几分像皇嫂。”
“不止后宫宫人称赞皇嫂,就连母妃提起皇嫂也是赞不绝口,我还从未见过母妃夸赞何人呢。”
瑞王倏然止步,康王一怔,“作甚?”
瑞王回眸,眼底一抹情绪一闪即逝,“你先回府吧,我去乾清殿一趟,跟皇兄说一声,年后,我想离京。”
康王皱眉,盯着他的背影良久。
从前瑞王肆意不羁惯了,先帝在时,他便最爱游历四方,哪怕三九寒冬也要骑马出关。可自从先帝崩逝,他留在京中三年,却还是不问政事。
皇上的几个兄弟,就连最放荡不羁的晋王都在朝中任闲职。
唯独瑞王,是个例外。
也只有瑞王,与皇上的关系最为亲近。
乾清殿内,炉火温热。
沈春颐垂眸执子,神色静然,白子落处,正卡住商鹤亦下方一枚黑子,逼得他不得不退让。
“阿枳的棋艺,确实越发精进了。”商鹤亦低声道。
“平日无事,臣妾便自己与自己对弈,也没旁人解闷,自然便练出来了。”
商鹤亦失笑,正欲说什么,江公公轻手轻脚进殿。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瑞王殿下求见。”
商鹤亦抬眉,淡淡道,“叫他进来吧。”
沈春颐只抬眼一瞬,便低头继续整理棋局。
瑞王踏入殿,目光落至案上棋盘,
又停在了沈春颐纤细执棋的手上,目光微顿。
他眼神微垂,作势行礼。
商鹤亦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唤江公公搬了椅子,“有事便说罢。”
瑞王坐下,语气懒散,“待年关一过,臣弟想启程离京。”
商鹤亦挑眉,“朕前几日才让你入工部任职,你这便想要离京了?”
“臣弟已为先帝守孝三年,留在京中这几年实在困闷。”瑞王微垂眼帘,“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沈春颐垂首看着棋盘,手中几枚棋子在一起哗哗作响。
瑞王这样的人,真正能困住他的,只有他自己。
商鹤亦叹了口气,靠坐在椅上,“你日日想着四处游玩,那先帝若在天有灵,该怎么骂朕这个皇兄?”
“那皇兄便给臣弟一个好听些的差事,什么也不做,只管四处游历。”
“上林署可还缺人?臣弟可以去四处为皇兄寻珍奇的花花草草。”
沈春颐微勾唇角。
商鹤亦轻笑一声,摇头,“你倒会挑闲职。”
瑞王摊手。
商鹤亦敛了神色,正色道,“那便封你为巡察御史。替朕暗访各地官员贪腐庸懒,察其政风,查其民怨,倘有敷衍塞责、贪赃枉法者,便着你回京参奏。”
这个位子,得是商鹤亦信任之人才能担得起,又能去往四处,瑞王是最合适的。
就是这样一来,他就不是单纯游玩了。
可也只有这样,才能堵住前朝老臣的嘴。
瑞王垂眸沉思了片刻,忽而轻笑,“那便听皇兄安排罢。”
反正能离京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