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鹤亦下朝后便一直在批奏折,过了半个时辰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越太医就候在一旁,等了许久才终于听见一句,“来请脉吧。”
越太医小心上前,搭脉三息后收手。
“皇上龙体康健,气息流畅,精神充盈。”
商鹤亦“嗯”了一声,本欲挥手让他退下,却忽地顿了顿,随口问道,“皇后的身子如何了?”
越太医一怔,手指微微颤了颤,脸上掠过一丝犹疑。
他低头垂目,“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近来并无大恙,然娘娘近日时有心神不宁之象,夜梦频繁,易惊易醒,常觉烦闷胸闷,四肢倦怠。”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但娘娘脉象稳定,胎息正常,微臣、实在医术浅陋,未能查出其因,甘受责罚。”
商鹤亦眉心微蹙,指尖轻敲着桌面,“怎得不早同朕说?”
越太医伏地请罪,“皇后娘娘怕皇上担忧,政事繁重,便令微臣莫要多嘴......”
他语声才落,江公公在一旁微抬头,却又低下,神情为难。
商鹤亦眼角一扫过去,眸光冰冷,“你有话便说。”
江公公跪地叩首,小心翼翼道,“启禀皇上,奴才今早听小全子他们几个窃窃私语,说是昨日册封礼之后,高美人在御花园把大皇子和四皇子养的那只白球摔死了......”
“放肆!”商鹤亦猛地从榻上站起,一不小心带落了茶盏,茶盏应声而碎,热茶溅洒在他袖袍下摆。
越太医与江公公双双伏地,不敢出声。
江公公更是冷汗直流,埋头低喃,“皇上今日繁忙,奴才还未来得及禀报......”
“好。”商鹤亦嗤笑一声。
“皇后身子不适,两个皇子受了惊吓,你们谁都不吭一声,真是好本事。”
越太医连忙叩首,“微臣绝无隐瞒之意,实在是诊不出实证......”
江公公也战栗着跪地叩头,“奴才罪该万死!”
商鹤亦眸色愈沉,袖袍一拂,大步朝殿外走去。
他一向不喜过问后宫小事,可如今她不适了多日,孩子受了欺负,她却一句也不提。
他越想,脚步越急。
沈春颐正倚在床榻上,披着一层轻薄软衾,眉间微蹙,显见不适。
商鹤亦急匆匆步入殿中,还未等她起身施礼,便快步走至床前,沉声道,“莫动了。”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他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身子不适怎的不早早叫人同朕说?”
沈春颐轻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微笑,却难掩疲惫与苍白,“年节之后,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臣妾又不是那等娇气之人,怎能动辄就为了这点小事打扰皇上。”
可商鹤亦面上不减担忧之色,握紧了她的手,“你是皇后,是朕的妻子,你的事无分大事小事,都是最要紧的事。”
沈春颐忍不住红了眼眶,缓缓垂下头,眼泪落了下来。
“越太医说臣妾脉象安稳,可臣妾这几日总觉身子不妥,不想吃东西、总是心惊,夜里梦魇频频,皇上,是不是,是不是咱们的孩子......”
“不许胡说!”商鹤亦忽地打断她,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些。
“阿枳,不许胡思乱想,咱们的孩子,定会平安无恙。”
沈春颐靠进他怀里,声音发颤,“可臣妾真的好怕。”
“别怕。”商鹤亦低头,将她额发轻轻拨开,吻了吻她冰凉的眉心,“朕在,怕什么。”
沈春颐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神色淡漠,眼角却还在落泪,贴在他怀里不再出声。
自那日后,商鹤亦每日都会抽出一两个时辰来凤仪宫陪伴她。
只是三日下来,沈春颐的身子却并未见好,反而愈发憔悴。
商鹤亦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甚至都在怀疑越太医的医术了。
谁知这日未及商鹤亦正在陪沈春颐用午膳,太医署的林太医急匆匆来觐见。
“启禀皇上,颖嫔娘娘近来也觉腹中不适,虽胎象尚稳,但恶心乏力,寝食难安,微臣不敢隐瞒,特来禀报皇上与皇后娘娘。”
沈春颐听罢,面上尽是担忧,作势便要自个去颖嫔那儿看望,丝毫不顾及自己也不大好的身子。
商鹤亦自然是不会叫她去的,只得陪她用过午膳后,又去了瑶华宫。
颖嫔果真躺在榻上,脸色不甚好看。
商鹤亦坐在床前问了几句,安抚片刻便起身离去,可尚未回至乾清殿,便有宫人急急来报。
“太后娘娘忽然晕倒了——”
商鹤亦这个大孝子只得又上了御辇去寿宁宫看望太后。
太后靠在榻上,已经无事了,眼神却有些沉重,“皇帝,哀家记得年节之后,司天监曾报天象有异,你那时并未在意。”
“可近日哀家心中总觉不安。”
商鹤亦闻言,眉头深锁。
“哀家也听说皇后与颖嫔都觉不适,你是一贯不信天命,可也不妨让司天监再来一回,总不能真的出了事......”
“当初,先帝也对这样怪力乱神之事嗤之以鼻,可先帝也没少在宫中办法事,这样的东西,信一信,没什么坏处的。”
“母后好生歇着,朕知道了。”他语气淡淡,却也知晓太后说的有理。
他心中就是再不在乎太后,不在乎颖嫔,也总是在乎沈春颐和她腹中的皇嗣的。
是夜,司天监再入宫觐见。
可此次却不是什么异象。
“启禀皇上,先前虽有异象,但近日紫微星动,宫星呈祥,象曰天阙有光,贵子将临。臣等推算,乃大喜之兆,主后宫有大福临门。”
商鹤亦神情冷淡,并未被这吉言安慰。
这几日接连不断之事,沈春颐、颖嫔、如今又是太后,叫商鹤亦心神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