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儿立刻扑通跪下,声音急切却压低了不少,“公公,我家主子亲眼所见,高美人在咸福宫行厌胜之术,诅咒太后、皇后与颖嫔!”
江公公眸色一厉,回首看了眼正要入殿禀报的谭九,正欲制止,殿门却已‘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只见披着披风的商鹤亦站在殿门之内,眉眼幽沉,夜色映在他身后,凝成了肃杀之气。
“放她进来。”江公公立即一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松儿跪在台阶下,抬头看向商鹤亦,哪怕隔着夜色,也能感受到那森然杀意。
“把你方才说的再说一遍。”
松儿急忙磕头,“回皇上,我家主子听闻咸福宫闹鬼,便想趁着夜色去一探究竟。”
“在东偏殿外,我们听见殿中传出哭声、诵经声,还有浓烈的异香飘出,主子偷偷望进去,瞧见高美人跪在几尊模样诡异的雕像前,口中念念有词,极为骇人。”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高举,“皇上,这是我们在殿外拾得的人形纸钱。”
江公公面色也微变,将纸钱接过,呈于商鹤亦面前,压低声音道,“皇上,此物并非常用之纸钱,乃是施行咒术时所用。”
纸钱呈人形,上头还有一条红线自额至心口,沾染了血气。
商鹤亦垂首扫了眼,长睫半遮住深沉的眸光,眼梢挑起的弧度透出几分冷戾。
这时,谭九亦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模一样的纸钱,“臣方才在咸福宫外围亦寻得此物。”
两张纸钱,一模一样。
松儿忍不住抬头一看,便撞入一双寒光四射的眸中,吓得她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去。
商鹤亦扫过众人,薄唇轻启,“搜宫。”
只吐出这两个字,他便转身入了殿。
殿内淡淡的香气混着药香在空中弥漫。
沈春颐倚在床榻上,面色如纸,嘴唇泛白,眉宇间写满疲惫与难受。
丹蕊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安神汤,轻轻吹凉,送至她唇边。
沈春颐喝了一口,眉头微皱,轻咳了两声。
“娘娘,这是催产汤药,服用后半个时辰内便会生产。”丹蕊轻声道。
沈春颐略点了点头。
正这时,商鹤亦越过屏风,看到床榻上的沈春颐,脚步一顿,眉间倏地拧紧。
她苍白的脸,瘦削的肩,原本明艳的眼睛也仿佛失去了神采,叫人一见便心生不忍。
沈春颐睫毛颤了颤,抬眸望向他,目光似水含泪,唤了一声,“鹤郎......”
丹蕊立刻垂首退至一旁,悄然退出内殿。
商鹤亦心口一紧,快步走至她身边,俯身握住她的手,纤细冰凉,他轻拍着她的手背,“朕在。”
“朕要去咸福宫一趟,你先歇下,过会朕再来陪你。”
沈春颐眼角氤氲,泪珠悄然滑下,她低声道,“臣妾怕,真的怕,臣妾不想跟皇上分开......”
商鹤亦胸腔发紧,伸手轻轻抚过她额角的细汗,将她揽入怀中,“别怕,朕这不是在你身边?”
沈春颐却仍然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泛着雾意,“皇上可不可以带着臣妾一起?臣妾不想皇上走,不想自己留在宫中......”
她这副模样,如同一只倦鸟依人地落在枝头,那双眼眸此刻如一汪泉水,盛着不舍与柔情。
沈春颐如今甚少向他撒娇,也甚少这般倚赖他了。
商鹤亦看着她这模样,伸手捧着她的脸,“好,朕带你一起。”
沈春颐轻轻“嗯”了一声,似乎瞬间就安心了不少。
“叫丹蕊进来,为皇后梳妆。”他吩咐道,随即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江公公,“去传越明,叫他即刻到凤仪宫候着。”
“是。”江公公匆匆退去。
商鹤亦的目光仍未离开沈春颐,见她眉头微皱,像是坐得久了都觉疲惫,便俯身将她鬓边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
他看着她,眼神一片柔光,心底的怒火却早已压抑不住。
与此同时,咸福宫。
郑美人心情正好,搓着手来回踱步,眼巴巴望着宫门。
忽而,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十几名侍卫鱼贯而入,后头还有一众嬷嬷与太监。
她极其有自知之明的躲到了一旁,拉住莲心,“你快去四下吆喝吆喝,就说是装神弄鬼的人找到了!”
她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单纯用激动来形容了。
为首的谭九目光掠过东偏殿的殿门,象征性的说了句,“高美人,得罪了。”
而后,他一抬手,身后的侍卫也不管里头的人听没听到,猛地踹开殿门。
“砰——”一声巨响在静谧夜色中分外刺耳。
惊得就在殿内椅子上坐着的兰芷和荟心,齐声惊呼,“啊——”
最深处床榻上的高美人也被这动静惊醒了,赶忙披着中衣,扯着被褥将自己盖住,这才坐起身。
兰芷和荟心连忙跑去床榻边上,护住高美人,却也神色惶恐的看着来势汹汹的众人。
这样大的阵仗,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高美人此刻花容失色,眼中只有惊愕,“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寝殿!你们这般闯进来可是可是要被砍头的!我要告诉皇上!”
她压根没意识到这些侍卫都是只听皇上差遣的龙翼卫。
高美人想要说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见几名嬷嬷入殿,不由分说地将她从榻上拉了下来,一边体贴地替她披上厚实的披风,一边客气地将她‘请’到殿门外。
荟心急忙上前扶住她,惊魂未定地问,“主子,您、您没事吧?”
高美人望着殿门内黑压压的人影,心中直打鼓,眼底满是惊疑。
而殿内,众侍卫动作迅速,四下翻找。
兰芷按捺不住,猛地拦住一名侍卫,“不能翻!那是主子的贴身之物,你们不能碰——”
话音未落,谭九冷冷扫了她一眼,“把她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