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元日,宫中本该还洋溢着年节的热闹,商鹤亦却将自己关在乾清殿,沈春颐也不出凤仪宫,太后又在寿宁宫静养。
偌大的后宫竟无半点喜气,反倒叫人觉得冷气森森。
入了夜,天色渐暗。
凤仪宫中,沈春颐放下手中书卷,抬眼吩咐,“今夜早点落锁,本宫要早些歇息。”
丹蕊低声应下,心里暗叹,皇后娘娘还真是狠心。
而乾清殿里,商鹤亦却依旧翻来覆去不能安眠。
他一早便派人盯着凤仪宫,得知凤仪宫一早便落了锁,心口登时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明明他是想要去的,是想要低头的。
可见她这般冷淡,他便硬又收起了心思,觉得是她在赌气。
皇上不入后宫,也不召见嫔妃,后宫嫔妃无所事事,连想要争宠都无处下手。
直至新年祭祀开朝,都是如此。
这日,商鹤亦心绪烦乱,发了好大的火,劈头盖脸斥骂奏报细节疏漏的兵部尚书。
那绝对能称得上是狗血淋头。
“你这奏折写的是人话吗?”
可怜兵部尚书拖着被自个儿子咬伤的腿勤勤恳恳,还得承受商鹤亦无名的怒火。
走的时候,没被咬伤的那条腿都有些疼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哪里惹到皇上了?还是皇上看他不顺眼,他碍着皇上的眼了?
殿外的江公公看着可怜的兵部尚书,心中连连叹息。等他一瘸一拐退下去,他默默摇了摇头。
皇上心气不顺,兵部开朝后又事多,活该兵部这个小老头撞上了此事。
谁让皇上和皇后娘娘闲来无事耍着玩,谁也不理谁呢。
皇上拉不下来脸先去凤仪宫,皇后娘娘也是个有骨气的,什么表示都没有,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但凡皇后娘娘肯先服个软,皇上早就巴巴跑去凤仪宫了。
江公公叹了口气。
这日子,可真叫人难熬啊。”
下一瞬,“江云,你滚进来!”
江公公忙不迭掀帘进殿,战战兢兢跪下,“皇上要吩咐奴才什么?”
商鹤亦在气头上,他眯起眼,盯着跪在地上的江公公,“朕不是说了,想见晏儿和璟儿吗?皇后怎得还不把朕的儿子送来?”
江公公心口一抖,抬头又不敢直视他,只能小心翼翼道,“皇上,奴才一早便去了凤仪宫。只是皇后娘娘说,今日大皇子与四皇子要习武,不得空过来。”
他顿了顿,想起皇后那句话,又迟疑片刻。
到底要不要说?
说了怕皇上发怒,不说更怕皇上追问。
没等他权衡再三,商鹤亦果真追问了,“皇后还说了什么?”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皇后娘娘还说,皇上近日脾气不好,还是先自个静静吧,免得迁怒旁人......”
说完他赶忙跪到地上,头深深埋着,大气都不敢喘。
商鹤亦听到这句话,一瞬间愣住了。
原来她只是觉得自己是脾气不好?
她知晓他心情不顺,却不像从前那般哄着他,而是冷冷撇开他,连他的皇子都不叫他见了?
他冷落她,换来的不是她反省认错,竟然是她的冷落?
商鹤亦心口愈发郁闷,恼怒与无力纠缠在一起。
心念一转,他便觉得荒唐又可笑。
众人都说不可触怒龙颜,而他的皇后,倒好,竟敢和他使起性子。
虽说他觉得她使小性子,骄纵些也没什么,但她好歹也该遣人来关心关心自己吧,或者给他个台阶下才好。
可如今,她什么都不做,只这样便把他打发了?
片刻后,商鹤亦将手猛地按在桌案上,“好。”
江公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觉这个字里蕴含着滔天的怒意。
商鹤亦胸口憋闷,越想越烦。
她若真是在意自己,怎会不来安抚?怎会对他的心思也置若罔闻?
心底有个声音不断撩拨。
她变了,不再像从前一样一心一意依着自己。
他烦躁得再无法忍耐,冷声喝道,“把祺嫔叫来。”
江公公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忙点头称是。
祺嫔与皇后娘娘关系甚好,从祺嫔娘娘下手,皇上应当能跟皇后娘娘和好如初的。
虽说他压根不太明白皇上到底在生哪门子气......
祺嫔来得倒是快,“臣妾参见皇上。”
商鹤亦只是看了她一眼,“朕陪你出去走走。”
祺嫔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商鹤亦与祺嫔沿着宫道长街,硬生生围着整个御花园走了一大圈,一路沉默。
化雪时分,天儿冷得出奇。
祺嫔裹着狐裘,却仍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终于,她忍不住了,“皇上,您不是素来最嫌弃这些无谓消磨时光的举动吗?怎得今日反倒有闲情雅致,带着臣妾在这冷风里乱走?臣妾若没记错,从前臣妾在宫中四处乱走,您说这是市井流氓才爱做的事呢。”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偷偷去看商鹤亦的脸色。
商鹤亦本来冷峻的神色,被她这一句话勾出一抹微妙的变化。
他眉心微皱,眼神里有几分无奈,又夹杂着点若有若无的尴尬。
他咳了一声,淡淡开口,“你近日常去皇后那儿?”
祺嫔愣了愣,旋即点头如实道,“是啊,臣妾与颖嫔几乎日日都去凤仪宫。皇后娘娘爱听臣妾说些趣闻。”
商鹤亦脚步微顿,眼神里忽地滑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皇后心情甚好?”
祺嫔眨眨眼,有些莫名其妙,“当然好啊。娘娘为何要心情不好?难不成,皇上您真同皇后娘娘闹别扭了?”
这话一出,商鹤亦眼神骤然一冷,“满口胡言!朕怎会跟皇后闹别扭!”
祺嫔吓了一跳,忙低下头,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若不是闹别扭,怎会这么久都不去凤仪宫?还拐弯抹角的找她打探皇后娘娘,丝毫不在意冻着自己。
她又抬眸,“臣妾也不是胡言,只是宫人们背后议论,臣妾偶然听到了。”
商鹤亦追问,“他们都说什么?”
祺嫔踌躇片刻,还是说了实话,“也没什么,就是说皇上您厌倦了皇后娘娘,所以才冷落娘娘,许久不曾去凤仪宫。”